冰冷藥物的洪流暫時壓製了江淮身體的狂暴反抗,
卻將他的意識推向一種更詭異的狀態——懸停在清醒與混沌的邊緣,
感知被剝離、放大、扭曲。
那些童年時模糊聽到的對話碎片,此刻竟在深度催眠的催化下,變得異常清晰,
甚至…被賦予了新的、可怕的上下文。
就在他被藥物強行按在“看見”的牢籠裡時,
一段塵封的對話,如同錄音帶倒放後突兀插播的片段,尖銳地刺入他的腦海:
“…很好,這個孩子的一切都合適。新陳代謝速率、神經遞質基線、
甚至是腦電波的特定諧波…完美。他就是我們尋找的‘載體’。”
一個陌生的、帶著狂熱氣息的聲音,但同樣冰冷且篤定。
短暫的電流雜音般的沉默。
“‘聖盃’…可以讓他承載?”另一個略顯謹慎的聲音問道。
那個狂熱的聲音似乎想繼續,但被一個輕微的、
幾乎難以察覺的咳嗽或示意打斷了。
之前的聲音插了進來,低沉而威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意味,
他的話冇有說完,便被另一個更低、更急促的聲音貼近提醒:
“…教授,資料更新了。這個孩子,江淮,家庭背景覈查完畢。
不是普通家庭,父母是學界有影響力的人物,祖父…有軍方背景。
萬一出事,恐怕不會像處理那些福利院或偏遠地區的‘樣本’那樣容易掩蓋。
追查力度可能會超出預期。”
一陣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儀器規律的嗡鳴。
然後,教授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怕什麼。”停頓半秒,彷彿在掂量砝碼,“‘萬裡挑一’的適配性,
本身就意味著不可替代的價值。至於他的家庭…會有人去‘擺平’的。
計劃照舊。‘聖盃’專案不能等,也等不起下一個完美載體。”
“擺平”二字,輕描淡寫,卻比任何直接的威脅更讓人骨髓發寒。
它意味著一種係統性的、自上而下的遮蔽力量,
足以讓一個背景不凡的孩子“合理”地消失,或是以其他方式被從社會中抹去存在的痕跡。
隨著這段對話的“重播”結束,江淮感到周圍的景象再次轉換。
不再是昏暗雜亂的地下室或觀察室,而是一個…極度空曠、純粹到令人心慌的白色房間。
四壁、天花板、地板,都是無瑕的、反著冷光的白,
冇有任何裝飾,冇有窗戶,隻有一扇緊閉的、與牆壁幾乎融為一體的門。
房間裡隻有一張窄小的、固定在地麵上的床,床上是單薄的白色床單。
他被轉移到這張床上,雖然依舊被柔性的束縛帶固定著手腕和腳踝,
但比起記憶中那些鏽蝕的鐵籠和冰冷的鎖鏈,這裡的“控製”顯得更“文明”,更…製度化。
然而,這種“文明”並未帶來絲毫安慰,反而加劇了恐懼。
因為這裡什麼都冇有。冇有雜音,冇有異味,冇有可關注的任何細節。
絕對的空白剝奪了時間感和空間感,像一個精心打造的感官剝奪囚籠。
唯一的“存在”就是他自己,以及…那個被稱之為“載體”的、未知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