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的呼吸在催眠中變得急促。
記憶的碎片刺破迷霧:冰涼的針頭紮進細小的手臂,抽血管像貪婪的紅色水蛭。
有些孩子和他一樣,反覆被帶走又送回,手臂上佈滿新舊疊加的針孔。
有些則不同——他們被牽著手走向長廊儘頭那扇厚重的鐵門,背影消失在慘白燈光下,再也冇有回來。
鐵門關閉的悶響,成了他童年夢魘裡永不消散的回聲。
他忽然想起那個叫小月的女孩。
她被帶走前,悄悄把半塊融化了的奶糖塞進他手心,糖紙上印著模糊的蝴蝶。
“江淮,”她湊近他耳朵,熱氣嗬在他冰冷的耳廓上,“媽媽說,蝴蝶飛走了,就是去了更好的地方。”
她再也冇有回來。
江淮的嘴唇顫動,卻發不出聲音。他看到的不隻是記憶,是深埋多年的、關於篩選的真相——他們不是被隨機囚禁的。
每次抽血後,穿白大褂的人都會在表格上打勾或畫叉,像給貨物分級。
那些被畫叉的孩子,不久後就會走向鐵門。
而他,江淮,表格上總是被打勾。
這意味著什麼?
為什麼唯獨他被留下?這個疑問比鐵門的回聲更沉重,
沉甸甸地壓在他此刻成年的心臟上,幾乎要擠碎催眠狀態下薄弱的防線。
空氣裡瀰漫起若有若無的甜腥味,不知是記憶中的氣息,還是此刻生理性的恐懼。
他感到冷,那種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屬於地下室的冷。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冇的瞬間,他恍惚聽見隔壁房間傳來對話的片段,聲音隔著牆壁模糊不清:
“……匹配度極高……難得的**樣本……”
“那就長期觀察。定期采集,記錄所有發育資料。”
“是,教授。那其他的……”
“按原計劃處理。記住,我們隻需要‘最優解’。”
對話斷了。
童年的針孔早已消失,但手臂某處麵板卻開始隱隱作燙,彷彿有看不見的烙印在皮下遊走,隨著心跳一下下搏動。
他抬起顫抖的手,緩緩按在那裡。
很久以後他才知道,那種感覺不是幻覺——有些標記,是刻在命運裡的。
而他的故事,從被選為“最優解”的那天起,就已經偏離了軌道,駛向連催眠都無法窺見的深淵。
江淮的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彷彿每一個細胞都在反抗著被強行喚醒的、粘稠如瀝青般的記憶。
他的呼吸不再是急促,而是變成了破碎的拉風箱似的嘶鳴,
每一次吸氣都像要把冰冷的、帶著消毒水氣味的空氣切割進肺裡。
眼前的景象都開始瘋狂旋轉、扭曲、分解,像被打碎的萬花筒,朝著記憶深處的黑暗隧道坍縮。
耳邊不再是遙遠的回憶迴響,而是現實中清晰、冷酷、帶著金屬質感的指令:
“他反應太劇烈了,生理指標在臨界點!”一個較年輕的聲音緊繃著,帶著不易察覺的驚恐。
“加大穩定劑劑量。”另一個聲音響起,平穩、權威,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