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護士感到棘手和心驚的是,他堅決拒絕了區域性麻醉。
“最近……傷太多,麻藥用多了……腦子會鈍。”
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他必須保持思維絕對的清晰和敏銳,任何可能影響神經反應速度的東西,
哪怕是暫時的鎮痛,他現在都不敢碰。
護士歎了口氣,知道勸不動,隻能動作儘可能迅速、精準地進行清創和縫合。
冰冷的器械刮過傷口邊緣,細長的彎針帶著縫合線穿透皮肉,
每一次拉扯都帶來鑽心的劇痛。
許昭陽的身體因為疼痛而本能地微微痙攣,肌肉繃得鐵硬,
但他硬是一動不動,隻有額角滾落的冷汗和越來越蒼白的臉色,泄露著他承受的痛苦。
他閉著眼,腦海裡回放的卻是昨晚的畫麵——
那輛衝撞過去的貨車、四散的襲擊者、遠處溫瑞安揹著人逃離的背影……
以及最後,自己拚著重傷解決掉兩個追擊者、搶了一輛車逃離時,
從後視鏡裡看到的、那輛燃燒的轎車被推下懸崖的瞬間。
溫瑞安他們……應該逃掉了吧?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熬過一針又一針。
身體在受刑,精神卻在冰冷地計算:襲擊者的來曆、對方清理現場的速度、
自己暴露的風險、以及下一步該如何與可能還活著的溫瑞安他們取得聯絡……
疼痛是燃料,也是警告。
他必須儘快好起來,哪怕是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
因為黑暗中的戰鬥,遠未結束,而他能依靠的,隻有這具傷痕累累的軀體,
和裡麵那顆燒不壞的、必須保持清醒的心臟。
簡陋的行軍床上,許昭陽睜著眼盯著低矮的天花板,
身體各處傷口傳來的尖銳疼痛,都比不上心底那股沉甸甸的焦灼來得折磨人。
江淮現在怎麼樣了?
溫瑞安和張芷沐生死不明,多半是凶多吉少,就算僥倖脫身,
也絕不敢立刻聯絡江淮。
那麼,江淮現在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孤身一人,
身處李華強那幫人的注視之下,甚至可能已經因為溫瑞安的“失蹤”而陷入了混亂和危險中。
這麼多天,近在咫尺,卻連遠遠看一眼、確認他安全都做不到。
這種無力感像毒藤一樣纏繞著心臟,越收越緊。
他煩躁地閉上眼,又猛地睜開,嘴唇被自己咬得泛白。
就在這心神不寧的煎熬時刻,那個如同附骨之蛆般的電子音,
毫無征兆地再次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帶著一種掌控節奏的、冰冷的戲謔:
“許隊長,休息得如何?
傷……還疼嗎?”電子音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逼迫,
“我給你的時間不多了。那盤錄影帶,你到底打算用它換什麼?
是換你兄弟鐘震的真相,還是……換你那位江醫生的安全?”
不等許昭陽回答,電子音丟擲了一個更具爆炸性、也更惡毒的訊息:
“或者,我該提醒你一下——你再不做決定,猶豫不決……你的那位‘愛人’,
恐怕就要自己‘決定’了。
他好像……已經等不及,開始主動接觸一些‘危險’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