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的手指劃過一排排厚重的書脊,紙張特有的氣味瀰漫在空氣裡,卻冇能帶來絲毫清明。
那些關於記憶形成、創傷後應激障礙、催眠療法的專業論述,此刻都成了隔靴搔癢的文字。
他煩躁地將一本《記憶的神經機製》推回書架。
人腦畢竟不是電腦,怎麼可能像刪除檔案一樣精準地抹去關於某個人的一切?
除非……是反向催眠?這個念頭讓他脊背發涼。
作為專業人士,他太清楚高明的催眠師確實能在物件無意識的狀態下
植入或篡改記憶。但以他的警覺性和心理防禦,怎麼可能毫無察覺?
藥物控製?可藥物隻能造成記憶模糊或片段缺失,
怎能如此精準地定格在“許昭陽”這個名字上,連帶著抹去所有相關的情感與細節?
車禍前的最後幾個小時,他究竟去了哪裡?
見了什麼人?江淮閉上眼,試圖在空白的記憶裡掘出一道裂縫,卻隻挖出更深的黑暗。
這個悖論越來越清晰:他能清晰地回憶起與伊森在咖啡館的閒聊,
記得學術會議上交換的名片,甚至記得某次聚餐時牆紙的花紋
——卻唯獨想不起自己這趟跨國之行的核心目的。
警局的記錄看似完整,卻像被人精心修剪過的盆栽,挑不出毛病,也找不到真相。
而唯一可能知情的伊森,已經變成法醫檔案裡一具冰冷的標本。
江淮的目光落在手機通訊錄裡那些久未聯絡的名字上。
那天參加聚會的同學,那些舉著香檳談笑風生的人們……
他們會不會在無意中瞥見過什麼?聽到過什麼?
或者,他們當中是否有人,本就站在那片記憶迷霧的背後?
李華強的名字在江淮腦海中反覆浮現——
這位神通廣大的地頭蛇安排了他的住宿、牽線了那次聚會、
甚至連日常用車都打點妥當。如此麵麵俱到的“關照”,真的隻是出於老同學的情誼嗎?
他知道些什麼。這個判斷幾乎成了直覺。
江淮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厚重的書封。
是現在就去找李華強,直麵那雙總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睛,
賭對方願意透露些許線索?
還是繼續困在這書海裡,從浩如煙海的文獻中打撈那根也許根本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書架上投下的影子越拉越長。
他合上手中厚重的精裝書,書頁合攏時揚起細微的塵埃。有時候,答案不在紙上,而在人心。
手機鈴聲在寂靜的圖書館裡顯得格外刺耳。螢幕上跳動著“溫瑞安”的名字。
江淮抓起手機快步穿過一排排書架,皮鞋叩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在空曠中迴響。
他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午後的陽光和車流聲瞬間湧來。
“有線索了?”他壓低聲音,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機身。
“是多多。”溫瑞安的聲音從聽筒傳來,緊接著一張圖片跳進了聊天框。
江淮點開大圖——那是隻橘白相間的貓,此刻卻瘦得脊骨分明,毛色黯淡地蜷在窗台上。
最讓人心頭髮緊的是那雙眼睛,冇了往日的機靈淘氣,隻是靜靜地望著窗外,像在等一扇永遠不會再開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