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口老街區的晨霧還沒散，張玉良就跌跌撞撞地沖回小旅館後院，左手虎口處擦破了皮，滲著血珠，嘴裏喘著粗氣：“巷口……巷口有巡邏警，查身份證，我沒敢拿，跑回來了！”
楊樹彬手裏的麵包“啪嗒”掉在地上，剛壓下去的慌亂瞬間翻湧上來。他猛地抓住張玉良的胳膊，聲音發緊：“警察有沒有追過來？看清楚是例行巡邏，還是沖我們來的？”
“沒看清！我隻顧著跑，後麵好像沒人追，但那警察看我的眼神不對勁！”張玉良的聲音帶著顫，“彬哥，這裏待不住了，趕緊走！”
戢紅傑站在一旁，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從吉林到哈爾濱，再到營口，每一次短暫的落腳都像偷來的時光，現在這時光，又要被警察的腳步聲碾碎了。
“王老闆！”楊樹彬朝著前院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狠勁。旅館老闆王老闆哆哆嗦嗦跑過來，看到三人這副模樣，臉都綠了：“咋……咋回事？警察真找來啦？”
“別廢話！有沒有別的路能出去？”楊樹彬盯著他，眼神裡的凶光讓王老闆打了個寒顫。
王老闆指了指後院牆角：“那邊有個狗洞，能通到後巷，順著後巷走，能繞到郊區的廢棄磚廠，就是路不好走……”
話沒說完，遠處就傳來了隱約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像催命的鼓點。楊樹彬心臟猛地一縮，一把抓起地上的揹包，裏麵的羊角錘硌得他肋骨生疼：“走！快！”
三人跟著王老闆跑到牆角，張玉良率先鑽過狗洞，接著是戢紅傑，楊樹彬最後一個鑽出去時，衣角被磚縫勾住，他狠狠一扯，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晨霧裏格外刺耳。
後巷狹窄潮濕，堆滿了垃圾，散發著酸臭味。三人不敢回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鞋子踩進積水裏，濺起的泥水打濕了褲腿。楊樹彬跑在最前麵，耳朵豎得老高，聽著身後的警笛聲——那聲音好像越來越近，又好像漸漸遠去，折磨得他神經緊繃，後背的冷汗浸濕了T恤，貼在身上冰涼。
“彬哥……我跑不動了……”戢紅傑喘著氣，腳步慢了下來，聲音裡滿是絕望。
“跑不動也得跑！停下來就是死！”楊樹彬回頭吼了一句，可看到戢紅傑慘白的臉和顫抖的雙腿，語氣又軟了些，“再堅持一會兒，到了磚廠就安全了。”
就在這時，前方巷口突然亮起一道手電筒光束，緊接著傳來一個聲音：“誰在那兒？站住！”
是警察！楊樹彬心裏咯噔一下，拉著戢紅傑就往旁邊的廢品堆裡鑽，張玉良也趕緊跟著躲了進去。廢品堆裡全是破舊的紙箱和塑料瓶，尖銳的邊緣劃破了麵板，他們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手電筒的光束在巷子裏掃來掃去，離廢品堆越來越近。楊樹彬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揹包裡的羊角錘，手心全是汗。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地響，彷彿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奇怪，剛才明明聽到聲音了。”警察的聲音帶著疑惑，光束在廢品堆上停頓了幾秒，又慢慢移開，“可能是野貓吧，走，去前麵看看。”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巷口，三人纔敢大口喘氣。戢紅傑癱坐在地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無聲地啜泣著。張玉良靠在紙箱上，臉色發青，剛才那一幕，嚇得他差點尿褲子。
楊樹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眼神卻依舊警惕：“不能待在這兒，警察肯定還在附近搜，繼續往磚廠走。”
三人又繼續上路，晨霧漸漸散去，太陽慢慢升起，金色的光芒照在巷子裏，卻照不進他們心裏的黑暗。一路上，他們不敢走大路，專挑偏僻的小巷和荒地，餓了就啃幾口隨身攜帶的麵包，渴了就喝路邊溝裡的髒水。
終於，在中午時分，他們抵達了郊區的廢棄磚廠。磚廠早已停產，廠房破敗不堪，四處都是散落的磚塊和廢棄的機器，荒草長得比人還高。楊樹彬找了一間相對完整的磚窯，讓兩人先躲進去，自己則爬上高處，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遠處的公路上，偶爾有汽車駛過，卻看不到警察的身影。楊樹彬鬆了口氣，靠在磚牆上，拿出煙點燃，煙霧裊裊中，他的眼神裡滿是疲憊，卻又帶著一絲僥倖——又一次逃脫了，又多活了一天。
可他不知道，此時的營口警方，已經根據旅館老闆王老闆的供述，鎖定了廢棄磚廠的方向。趙剛和小陳帶著民警，正沿著後巷的痕跡，一點點朝著磚廠逼近。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地上的腳印和撕破的布料碎片，趙剛的眼神越來越銳利：“他們跑不遠，肯定就在前麵！”
磚窯裡，戢紅傑靠在牆角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張玉良坐在一旁，擺弄著手裏的石頭，眼神空洞。楊樹彬掐滅煙頭，走到磚窯門口，望著遠處的天空，心裏卻沒有一絲安穩——他知道，警察不會放棄，這場逃亡，就像一場沒有終點的馬拉鬆，而他，早已精疲力盡，卻又不得不繼續跑下去，直到被抓住的那一天。
陽光漸漸西斜，把磚廠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傳來了隱約的腳步聲，楊樹彬瞬間繃緊了神經，一把抓起揹包裡的羊角錘，警惕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他知道，或許這一次，他再也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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