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誌國走出公交站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烈,毒辣的光線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紮在裸露的麵板上生疼,柏油路麵被曬得發軟,腳踩上去能感覺到鞋底微微的黏滯感,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瀝青融化後刺鼻的焦糊味,混著街邊垃圾桶散發的酸腐氣息,還有遠處工地飄來的塵土,匯成一股讓人窒息的燥熱。他抬手扯了扯警服的領口,純棉的料子吸滿了汗水,黏在後背和胸口,悶得人胸口發堵,連呼吸都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路過的行人要麼行色匆匆地躲著樹蔭走,要麼三三兩兩聚在便利店門口蹭空調,時不時有人投來異樣的目光,那些目光裡的探究、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像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他的麵板上,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沒有直接回家,家裏肯定也被盯上了,那個黑色的大眾轎車,從市局大門出來就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車玻璃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裏麵的人,但那股陰魂不散的氣息,讓他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巷子兩旁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老舊居民樓,牆皮大麵積剝落,露出裏麵斑駁的紅磚,磚縫裏長著些蔫頭耷腦的野草,牆角的爬山虎被曬得葉子捲成了筒狀,原本翠綠的藤蔓蔫巴巴地垂著,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巷子深處堆著幾個廢棄的紙箱,還有一輛銹跡斑斑的二八自行車,車胎癟了,車把上掛著一個破了洞的布袋子。他走到巷子盡頭的廢品收購站門口,收購站的鐵門是斑駁的鐵灰色,被焊上了幾道歪歪扭扭的鋼筋,半掩著,裏麵堆著高高的紙板和塑料瓶,紙板被捆成了一人多高的垛子,塑料瓶裝在蛇皮袋裏,鼓鼓囊囊地堆了一地,陽光照在上麵,反射出刺眼的光。一個穿著藍色背心的老頭正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背靠著鐵門,手裏搖著一把發黃的蒲扇,扇麵上印著褪色的“供銷社”字樣,老頭的麵板被曬得黝黑,臉上佈滿了溝壑縱橫的皺紋,像老樹皮一樣,他眯著眼睛,嘴裏哼著不成調的老歌,看起來昏昏欲睡。
“張大爺,來瓶汽水。”趙誌國走過去,腳步放得很輕,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動了巷口可能潛伏的眼睛。
張大爺抬眼瞥了他一下,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那是屬於老刑警的敏銳,一閃而過,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他沒說話,隻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旁邊的冰櫃。冰櫃是老式的雙開門,外殼掉了漆,貼著幾張早就過期的飲料廣告,上麵蓋著一條洗得發白的毛巾。趙誌國拉開冰櫃,一股冰涼的白霧湧了出來,帶著甜絲絲的橘子味,瞬間驅散了幾分燥熱。他拿出一瓶冰鎮的橘子汽水,玻璃瓶裝的,瓶身結著一層薄薄的霜,“啪”地一聲擰開瓶蓋,氣泡“滋滋”地往上冒,他仰起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橘子的酸甜味,一路涼到胃裏,壓下了心頭的那股躁火。
“被盯上了?”張大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過木頭,蒲扇搖得更慢了,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巷口的方向,眼角的餘光卻死死地盯著那輛隱藏在樹影裡的黑色大眾。
趙誌國點點頭,抹了把嘴角的汽水沫,冰涼的液體沾在手指上,帶來一絲涼意。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磨得發白的小本子,本子的邊角都捲了起來,是他從警多年一直帶在身上的,他撕下一頁,上麵用鋼筆寫著一串車牌號,字跡工整有力,他把紙條遞給張大爺,“從市局出來就跟著,一直沒甩脫,車牌我記下來了,冀A·739XX,黑色大眾朗逸。”
張大爺接過紙條,粗糙的手指捏著薄薄的紙片,掃了一眼上麵的車牌號,然後揉成一團,塞進了背心口袋裏,動作行雲流水,彷彿隻是隨手丟了個垃圾。“放心,晚上給你訊息。”他頓了頓,蒲扇在手裏頓了一下,眼神沉了沉,“你小子,這次麻煩不小。山貓的人,向來是斬草除根的主。”
“麻煩?”趙誌國自嘲地笑了笑,笑聲裏帶著幾分苦澀,他靠在鐵門上,冰涼的鐵門貼著後背,汽水的涼意從手心傳到四肢百骸,卻驅散不了心底的寒意,“是有人想讓我徹底翻不了身。老楊那邊被牽製住了,他老婆昨天去買菜,被一輛電動車剮了,雖然沒大事,但總得守著,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敲山震虎。技術科的加密檔案破解不了,說是係統出了故障,鬼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後動了手腳。眼鏡蛇又咬死了不開口,那小子骨頭硬得很,在審訊室裡關了三天,水米不進,就說了一句話,‘你們抓錯人了’。內鬼藏得太深了,就像藏在暗處的毒蛇,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咬你一口。”
張大爺年輕時是市局的老刑警,幹了三十年刑偵,破過不少大案要案,退休後不想在家閑著,就開了這個廢品收購站,明麵上是收廢品,暗地裏卻是幫老同事們傳遞訊息、打探情報的據點。趙誌國從當實習警員的時候起,就常來這裏蹭飯,張大爺看著他從一個毛頭小子長成幹練的刑警隊長,兩人算是忘年交,也是過命的交情。
“內鬼的事,急不得。”張大爺放下蒲扇,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黃銅的煙袋鍋,煙袋桿被磨得油光鋥亮,他慢條斯理地從煙荷包裡捏出煙絲,塞進煙鍋子裏,手指粗糙卻靈活,“警局裏的人,三教九流都有,能被山貓收買的,要麼是貪財,要麼是有把柄攥在人家手裏。山貓那夥人,最擅長的就是抓著別人的小辮子,威逼利誘,無往不利。你想想,這次廢棄工廠的抓捕行動,是高度機密,除了你和老楊,還有誰知道具體時間和路線?”
趙誌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這次抓捕行動,目標是山貓團夥的二號人物“眼鏡蛇”,原本計劃得天衣無縫,誰知道行動剛一開始,就中了埋伏,對方早有準備,不僅讓眼鏡蛇提前轉移了貨物,還設下了陷阱,導致三名隊員受傷,行動徹底失敗。而泄露訊息的人,肯定就在知道計劃的人裏麵。“除了我和老楊,隻有局長和行動隊的三個副組長知道。”他的聲音沉了沉,腦海裡閃過幾張臉,李副組長,跟了他五年,為人踏實,家裏老婆孩子熱炕頭,不像是會背叛的人;王副組長,剛從分局調上來半年,野心不小,一直想往上爬,但沒聽說他和山貓有什麼牽扯;還有張副組長,是局長的老部下,資格最老,平時和和氣氣的,誰也不得罪。“局長的為人我信得過,他幹了一輩子公安,從基層民警做到局長,清廉得很,家裏連個像樣的家電都沒有。那三個副組長……”他頓了頓,眼神裡充滿了困惑,“每個人看起來都一臉正氣,可人心隔肚皮,誰也說不準。李副組長的兒子去年考上了大學,學費要好幾萬,他老婆又沒工作,會不會……王副組長想往上爬,會不會被山貓抓住了把柄?張副組長年紀大了,是不是想撈一筆養老錢?”
“別瞎猜。”張大爺點燃煙袋鍋,火柴“刺啦”一聲劃亮,照亮了他佈滿皺紋的臉,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濃的煙霧,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顯得格外深邃,“沒有證據的事,不能亂下定論。但你要記住,越是看起來不可能的人,越有可能是內鬼。”
“還有那個U盤。”趙誌國想起那個從眼鏡蛇身上搜出來的U盤,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那是眼鏡蛇隨身攜帶的,肯定藏著重要資訊。技術科那邊有人拖後腿,說什麼加密級別太高,破解不了,我看就是有人故意拖延時間,想等山貓那邊動手,把U盤毀了。你不能指望他們,我得想辦法自己破解。”
張大爺抽著煙,沉默了半晌,煙袋鍋裡的煙絲燃得通紅,他磕了磕煙鍋,把煙灰磕在地上,“我認識一個老夥計,以前是搞情報的,在部隊裏待過,專門破解加密檔案的,手藝一絕。後來退伍了,不願意去體製內,就窩在城郊的棚戶區裡,自己搗鼓些電子玩意兒。晚上我帶你去見他,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那老夥計脾氣怪得很,不愛搭理人,尤其不喜歡警察,你可得耐著性子,別跟他嗆火。”
趙誌國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光,他猛地直起身子,後背離開鐵門,語氣裏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真的?那太好了!隻要能破解U盤裏的內容,就能找到山貓的老巢,還有那個內鬼的線索!”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張大爺白了他一眼,又拿起蒲扇搖了起來,“那老夥計姓周,你叫他周大爺就行。他住得偏,路不好走,晚上你早點過來,穿得普通點,別穿警服,太惹眼。”
兩人正說著,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腳步聲很輕,卻很有節奏,不像是普通行人的隨意拖遝。趙誌國猛地警覺起來,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他側身一閃,躲到了鐵門後麵,身體緊貼著冰冷的鐵皮,大氣都不敢出,手裏的汽水瓶被他攥得咯吱作響,冰涼的液體順著瓶身往下流,沾濕了他的手掌。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走了進來,男人身材高大,麵板黝黑,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緊繃的下巴。他手裏拿著一個手機,貼在耳邊,嘴裏念念有詞,像是在打電話,眼睛卻滴溜溜地轉,四處張望,目光掃過收購站的每一個角落,帶著審視和警惕。
張大爺不動聲色地搖著蒲扇,嘴裏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是幾十年前的老歌《東方紅》,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蓋過鐵門後趙誌國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他抬眼瞥了男人一眼,眼神平淡,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問路者,“小夥子,找啥呢?這裏都是廢品,沒啥值錢的東西。”
男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有人搭話,他遲疑了一下,聲音沙啞地說:“沒事,我找人。”說完,他又掃了一眼收購站,目光在鐵門後麵停留了幾秒,沒發現異常,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朝著巷子深處走去,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巷子的拐角處。
趙誌國從鐵門後走出來,臉色陰沉得可怕,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神裡充滿了殺意:“山貓的人,盯得真緊。剛才那個男人,我在市局門口見過一次,就是他開車跟著我。”
“怕什麼?”張大爺吐出一口煙,煙霧緩緩散開,他的眼神裏帶著一絲狠勁,“他想讓你死,你偏要活著,還要活得好好的,把他的老底都掀出來。山貓那夥人,作惡多端,早就該遭報應了。你放心,有我在,沒人能動你一根手指頭。”
趙誌國攥緊了手裏的汽水瓶,指節泛白,瓶身被他捏得咯吱作響,冰涼的橘子汽水順著他的手指縫往下滴,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水漬。他看著巷外的車水馬龍,陽光刺眼,車輛穿梭不息,行人來來往往,每個人都過著平靜的生活,可誰知道,在這片平靜之下,隱藏著多少暗流湧動。他眼神裡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決絕的狠勁,像是淬了冰的鋼刀,“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這個案子,我一定要查到底,就算豁出這條命,也要把山貓團夥一網打盡,把那個內鬼揪出來,給受傷的隊員一個交代,給那些被毒品害慘的老百姓一個交代!”
傍晚的時候,夕陽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紅色,巷子裏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蟬鳴聲也漸漸平息了。張大爺鎖了收購站的門,一把大鎖“哢嗒”一聲扣上,他把鑰匙揣進背心口袋裏,然後帶著趙誌國七拐八拐,走進了城郊的一片棚戶區。棚戶區是城市邊緣的一片窪地,裏麵的房子都是用石棉瓦、木板和油氈搭起來的,歪歪扭扭,參差不齊,狹窄的巷子裏堆滿了雜物,破紙箱、舊輪胎、爛沙發,還有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破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煤煙味、餿臭味和潮濕的泥土味混合的氣息,讓人聞著就想吐。巷子兩旁的房子裏亮著昏黃的燈泡,燈光微弱,隻能照亮一小片地方,遠處傳來幾聲狗吠,還有女人的罵聲和孩子的哭聲,顯得格外嘈雜。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腳下的路坑坑窪窪,時不時能踩到積水,濺起一片泥點。張大爺熟門熟路,像是在自己家後院散步一樣,拐了一個又一個彎,最後走到最深處的一棟小木屋前。木屋很小,隻有一扇窗戶,窗戶上糊著報紙,報紙已經泛黃,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張大爺走到門口,敲了敲門,敲三下,停一下,再敲兩下,節奏均勻,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
過了半晌,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頭探出頭來,中山裝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邊,老頭頭髮花白,梳得整整齊齊,臉上佈滿了皺紋,眼神卻像鷹隼一樣銳利,上下打量了趙誌國一番,目光帶著審視和警惕,冷冷地問:“老張,你帶的人,可靠嗎?我這裏不歡迎警察。”
“老周,這是趙誌國,我徒弟,絕對可靠。”張大爺拍了拍趙誌國的肩膀,語氣篤定,“他不是來查你底細的,是有個東西,需要你幫忙破解,這東西,關係到很多人的性命。”
老周沉默了一下,側身讓他們進去,嘴裏嘟囔著:“進來吧,別站在門口,惹人注意。”
趙誌國跟著張大爺走進屋裏,一股濃重的電子元件味撲麵而來,小屋裏堆滿了各種電子元件和舊電腦,主機板、硬碟、記憶體條,還有各種叫不上名字的零件,散落在地上和桌子上,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牆上掛著幾塊顯示屏,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程式碼,綠色的字元在黑色的背景上閃爍,像是一條條毒蛇。屋子中央擺著一張破舊的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台老式的桌上型電腦,鍵盤和滑鼠都佈滿了灰塵,旁邊還放著一個保溫杯,杯壁上印著“為人民服務”的字樣。
趙誌國從懷裏掏出一個U盤,U盤是黑色的,很小巧,上麵刻著一個眼鏡蛇的圖案,正是從眼鏡蛇那裏繳獲的那個。他把U盤遞到老周麵前,語氣誠懇:“周大爺,麻煩您了,這裏麵的加密檔案,關係到一個販毒團夥的核心機密。這個團夥叫山貓,在邊境一帶作惡多端,販賣毒品,害死了不少人,我們想把他們一網打盡,可這個U盤裏的檔案加密級別太高,我們技術科破解不了。”
老周接過U盤,手指粗糙,卻很穩,他把U盤插進了電腦的USB介麵,然後坐在椅子上,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劈裡啪啦”的聲響在小屋裏回蕩。螢幕上的程式碼像流水一樣滾動,綠色的字元一行行閃過,看得人眼花繚亂。老周皺著眉頭,嘴裏念念有詞,一會兒嘟囔著“軍用級別的加密演演算法”,一會兒又罵罵咧咧地說“還加了三層防火牆,真是麻煩”。
趙誌國和張大爺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擾了老周。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小屋裏隻有鍵盤敲擊的聲響,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狗吠聲。外麵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棚戶區裡亮起了昏黃的路燈,燈光透過窗戶紙,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影子。趙誌國的手心漸漸冒出了汗,他緊張地盯著螢幕,心裏像揣了一隻兔子,怦怦直跳。他知道,這個U盤裏的內容,是他翻盤的唯一希望。
過了大概兩個小時,老周突然“嘖”了一聲,手指停了下來,螢幕上的程式碼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資料夾,資料夾的名字是一串亂碼。他雙擊點開資料夾,裏麵是十幾份檔案,有Word檔案,有Excel表格,還有一張JPG格式的地圖。老周點開其中一個Word檔案,裏麵是密密麻麻的交易記錄,記錄著山貓團夥每次販毒的時間、地點、數量和金額,觸目驚心。他又點開那張地圖,地圖上用紅色的五角星標註著一個地點,旁邊寫著“邊境三號檢查站附近廢棄倉庫”,還有一行小字,“交易時間:三天後淩晨兩點”。
“搞定了。”老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眼底佈滿了血絲,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新的U盤,把資料夾拷貝進去,然後遞給趙誌國,“這些檔案我都拷貝到這個新U盤裏了,你拿好。這個U盤是我自己改裝的,有防拷貝功能,別人就算拿到手,也複製不了裏麵的內容,而且還有自毀程式,如果有人強行破解,裏麵的檔案就會自動刪除。”
趙誌國接過U盤,手都在顫抖,他的指尖冰涼,卻能感覺到U盤的溫度。他點開地圖,盯著那個紅色的五角星,眼神裡閃過一絲狂喜,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層層漣漪。他緊緊握住老周的手,語氣激動得哽咽:“謝謝周大爺!您幫了我大忙了!您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老周擺了擺手,抽回手,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我不是幫你,也不是幫警察。”他的眼神裏帶著一絲沉痛,“我兒子,就是因為染上了毒品,最後跳樓自殺的。山貓這個團夥,害了不少人家破人亡,早就該端了。我隻是想給我兒子報仇,給那些被毒品害慘的老百姓討個公道。”
趙誌國的眼眶瞬間紅了,他看著老周佈滿皺紋的臉,心裏五味雜陳,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隻化作了一句:“周大爺,您放心,我一定會把山貓團夥繩之以法,給您兒子一個交代。”
從棚戶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月光灑在小路上,給地麵鍍上了一層銀霜,遠處的狗吠聲漸漸平息了,棚戶區裡一片寂靜,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鼾聲。張大爺和趙誌國並肩走著,誰都沒有說話,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老張,”趙誌國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堅定,“明天你幫我個忙,把這個U盤交給老楊,別讓人發現。你走小路,繞開那些監控,老楊的老婆現在在市醫院住院,你去醫院找他,就說是送水果的,他會明白的。”
“你不自己去?”張大爺疑惑地看著他,腳步停了下來,“老楊現在肯定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你自己去見他,不是更好嗎?”
趙誌國搖了搖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我現在是‘戴罪之身’,行動隊的抓捕行動失敗,三名隊員受傷,局長雖然沒明說,但已經暫停了我的職務,我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我得把水攪渾,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自己跳出來。”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夜空,月亮很圓,像一個巨大的玉盤,懸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山貓不是想在三天後交易嗎?我就讓他知道,就算我被停職,被監視,也能砸了他的場子。我要讓那個內鬼,還有山貓,都嘗嘗什麼叫引火燒身。”
張大爺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笑了笑,點了點頭,“好小子,有我當年的風範。行,明天我去醫院找老楊,把U盤交給他。你自己小心點,山貓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知道。”趙誌國握緊了手裏的U盤,U盤的稜角硌著他的手心,帶來一絲刺痛,卻讓他更加清醒,“我不會有事的。我還有一張牌,沒打出來呢。”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趙誌國就起床了。他沒有穿警服,而是換上了一身普通的便裝,一件灰色的T恤,一條藍色的牛仔褲,一雙白色的運動鞋,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上班族。他提著一個菜籃子,菜籃子是他老婆留下的,竹編的,上麵還綉著幾朵小花。他走出家門,慢悠悠地朝著菜市場的方向走去,腳步不緊不慢,像是在享受清晨的時光。
但他的眼角餘光,一直留意著身後的動靜。果然,那個穿黑色T恤的男人,依舊跟在他身後,距離他大概五十米遠,假裝在晨跑,時不時停下來係鞋帶,目光卻一直鎖定著他的身影。趙誌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魚兒上鉤了。
他故意繞了好幾條街,穿過一個又一個小巷,在路邊的早餐攤買了一根油條,一杯豆漿,慢悠悠地吃著,看著路邊的大爺大媽打太極,聊家常,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那個男人也跟著他繞了好幾條街,臉上的不耐煩越來越明顯,腳步也越來越快。
最後,趙誌國走進了一家茶館。茶館是老式的,木門窗,青磚地,門口掛著一個紅燈籠,上麵寫著“清風茶館”四個大字。茶館裏人來人往,都是些早起的老人,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聽評書,熱鬧非凡。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龍井,慢悠悠地喝著,目光透過窗戶,看著外麵的街景。那個男人也跟著進來了,找了個離他不遠的位置坐下,假裝看報紙,報紙拿反了都不知道。
趙誌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龍井的清香在嘴裏瀰漫開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手機是一部老式的諾基亞,沒有智慧功能,隻能打電話發短訊,不容易被監聽。他編輯了一條短訊,發給了一個陌生的號碼——那是他昨天讓張大爺查出來的,那個黑色大眾車主的手機號。
短訊內容很簡單:三天後,三號檢查站,我知道你的底細。
發完短訊,他收起手機,放進了口袋裏,然後付了茶錢,起身離開了茶館。那個男人立刻跟了上來,腳步匆匆,卻沒注意到,趙誌國在起身的時候,手指輕輕一鬆,一個小小的錄音筆,掉在了椅子下麵,錄音筆的開關已經開啟,紅色的指示燈在暗處閃爍著微弱的光。
而此時,市局的辦公室裡,老楊正看著張大爺送來的U盤,臉色凝重。他坐在辦公桌前,電腦螢幕上顯示著那些交易記錄和地圖,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文字,像一條條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他倒吸一口涼氣,手都在顫抖,山貓團夥的規模,比他想像的還要大,交易金額更是觸目驚心,而且,交易地點竟然選在邊境三號檢查站附近,那裏是交通要道,人流量大,一旦交易成功,毒品就會流入內地,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
他立刻拿起電話,想打給趙誌國,號碼都撥出去了,卻又猛地結束通話了。他知道,趙誌國現在被盯著,電話肯定被監聽了,一旦聯絡,不僅會暴露趙誌國的位置,還會打草驚蛇。他想了想,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堅定。
“老趙,你放心,這場仗,我們一起打。”他低聲說道,像是在對趙誌國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老楊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了辦公室。他要去做一件事——調走行動隊的大部分人手,假裝去查一個無關緊要的盜竊案,案發現場選在城市的另一端,這樣就能麻痹山貓和那個內鬼,給趙誌國創造機會。他走到行動隊的辦公室,召集了所有隊員,臉色嚴肅地說:“同誌們,接到群眾舉報,城西的一家珠寶店被盜了,損失慘重,我們現在立刻出發,去現場勘查!”
隊員們紛紛站起身,拿起裝備,浩浩蕩蕩地走出了市局大樓,誰也沒有注意到,老楊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而在城市的某個角落,一間裝修豪華的辦公室裡,那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正看著手機裡的短訊,臉色陰沉得可怕。他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裏拿著一個高腳杯,裏麵的紅酒晃動著,映出他扭曲的臉。他猛地將手機摔在地上,螢幕瞬間碎裂開來,零件散落一地。
“趙誌國,你找死!”他低吼著,聲音裡充滿了怨毒,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男人的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後,他的聲音變得冰冷刺骨:“喂,通知下去,交易時間提前,就在今晚!把貨物都轉移到廢棄倉庫,加強戒備,多派點人手。另外,派人去幹掉趙誌國,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在今晚之前,讓他消失!”
電話那頭傳來恭敬的應答聲:“明白,老大!”
男人掛了電話,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烏雲密佈,像是要下雨了。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夜色,漸漸降臨了。一場新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趙誌國站在街角,看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空,握緊了手裏的U盤,眼神裡充滿了決絕。他知道,今晚,將是一場惡戰。但他無所畏懼,因為他的身後,是無數渴望正義的百姓,是他堅守多年的信仰。他深吸一口氣,朝著夜色深處走去,背影在路燈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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