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急診室的燈還亮著,刺目的白光透過門上的玻璃,映得走廊裡一片慘白。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老人身上特有的陳舊氣息,瀰漫在空氣裡,讓人心裏發悶。走廊的長椅上,還坐著幾個劉大爺的親戚,一個個臉色凝重,眼眶泛紅,時不時傳來幾聲壓抑的抽泣。
趙誌國和老楊剛走到走廊盡頭,就看到一群人圍在搶救室門口,低聲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一個中年女人癱坐在長椅上,頭髮散亂,眼眶紅腫得像核桃,手裏緊緊攥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襯衫的袖口還縫著一塊補丁,那是劉大爺平時最常穿的衣服。女人正是劉大爺的兒媳婦,她看到穿著警服的兩人過來,連忙站起身,踉蹌著撲過來,抓住趙誌國的胳膊,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警察同誌,求求你們,救救我爸!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這個家就散了啊!我公公婆婆一輩子不容易,拉扯大兩個孩子,好不容易熬到退休,想著能享幾天清福,沒想到遇上這種事!”
趙誌國扶住女人顫抖的肩膀,語氣沉穩,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帶著安撫的力量:“大嫂,你先冷靜點,醫生正在搶救,我們會儘力幫你們。你跟我們說說,劉大爺發現被騙後,具體是什麼情況?他有沒有說過什麼特別的話,或者提到過什麼人?”
女人抹了把眼淚,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擦都擦不完,她哽嚥著說道:“昨天下午,我爸和張大爺他們一起去富麗華寫字樓,發現公司人去樓空,當時就站在樓下罵了半天,氣得渾身發抖,嘴唇都紫了。旁邊的人拉他,他還不肯走,非要等那個姓張的老闆出來給他個說法。回到家後,他飯也沒吃,就坐在沙發上抽煙,一根接一根,煙灰缸裡的煙蒂堆得像小山一樣。我勸他別生氣,錢沒了可以再掙,身體要緊,他卻紅著眼睛對我說,那五十萬是他一輩子的積蓄,還有他把老房子抵押出去貸的款,本來想著賺點利息,把房貸還清,再給我兒子攢點大學學費,現在全打了水漂,他覺得對不起家人,沒臉活下去。”
女人說著,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一份皺巴巴的合同,和張大爺他們的一模一樣,隻是金額那一欄,用黑色的簽字筆寫著刺眼的“伍拾萬元整”,字跡因為手抖,顯得有些歪歪扭扭。
“這五十萬,是我爸省吃儉用一輩子攢下來的,他平時連塊豆腐都捨不得買,衣服穿破了補了又補,沒想到最後卻被這幫騙子騙得精光!”女人哭著說,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今天早上,我給他端早飯的時候,就看到他捂著胸口倒在地上,手裏還攥著那份騙人的合同,嘴唇都紫了,人已經說不出話了……”
趙誌國接過合同,指尖劃過冰冷的紙張,紙張上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煙草味,那是劉大爺昨晚留下的氣息。他的心裏的火氣更盛了,這幫騙子,簡直是喪心病狂,連老人的救命錢都不放過。他抬頭看向搶救室的門,門內一片忙碌的身影,醫生護士來回穿梭,儀器發出的“滴滴”聲,像重鎚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大嫂,你再想想,劉大爺有沒有跟你提過,這個‘夕陽紅健康之家’的人,除了那個‘張總’和‘李教授’,還有沒有其他接觸過的人?比如接待他的員工,或者一起去聽講座的老人裡,有沒有特別活躍的?”老楊在一旁問道,手裏的筆記本已經翻開,筆尖懸在紙上,隨時準備記錄。
女人努力平復著情緒,用手背擦了擦眼淚,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我爸說,接待他的是個小姑娘,叫小莉,二十齣頭的樣子,梳著馬尾辮,說話甜甜的,經常給他打電話,噓寒問暖,比親閨女還貼心。逢年過節還會給我爸送點小禮物,什麼圍巾、手套,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卻把我爸哄得團團轉。可昨天他們去公司的時候,小莉的電話也打不通了,微信也被拉黑了。還有那個‘李教授’,我爸說他每次講座都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裏麵裝著各種‘證書’和‘化驗單’,說話的時候,一口南方口音,好像是……好像是廣東那邊的,有時候還會蹦出幾句粵語。”
“南方口音,黑色公文包。”趙誌國在心裏默唸著這兩個關鍵詞,又問道,“那劉大爺有沒有說過,他們組織的那個參觀活動,除了郊區的養老社羣,還有沒有去過別的地方?比如公司的倉庫,或者其他的辦公地點?有沒有提到過什麼特別的地方,或者聽到過什麼奇怪的對話?”
“沒有,”女人搖頭,淚水又湧了上來,“我爸說,他們隻去過一次養老社羣,其他時間都是在寫字樓的會議室裡聽講座,領雞蛋。對了,我爸說過,那個小莉有一次來家裏送雞蛋,不小心說漏了嘴,說他們老闆在郊區有個‘秘密倉庫’,裏麵放著好多保健品,還說那些保健品都是從國外進口的,成本很高,等以後公司做大了,就帶他們去參觀倉庫,看看那些‘珍貴’的保健品。當時我爸還挺高興,覺得自己投資的公司實力雄厚,現在想想,那根本就是他們騙人的幌子!”
秘密倉庫!
趙誌國和老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一絲光亮。這很可能就是突破口,詐騙團夥存放假貨、銷毀證據的地方,說不定就藏在那個所謂的“秘密倉庫”裡。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醫生摘下口罩,疲憊地搖了搖頭,臉上帶著無奈的神色:“對不起,我們儘力了。老人本身就有嚴重的冠心病,血管堵塞得很厲害,加上情緒過於激動,突發大麵積心梗,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沒能救回來。”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女人的心上,她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被旁邊的親戚連忙扶住。她緩過神來,再也忍不住,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爸!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你還沒看到騙子被抓住呢!你醒醒啊!”
哭聲瞬間響徹了整個走廊,淒厲又絕望,聽得人眼眶發酸。劉大爺的親戚們也紛紛紅了眼眶,幾個老人更是忍不住抹起了眼淚。趙誌國的心裏沉甸甸的,他對著醫生點了點頭,又安慰了女人幾句,承諾一定會抓住騙子,給劉大爺一個交代,才和老楊轉身離開。
走到醫院門口,清晨的陽光已經升了起來,金色的光芒灑在馬路上,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車水馬龍,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可這熱鬧的景象,卻驅散不了兩人心裏的陰霾。
“秘密倉庫,郊區,”老楊一邊走,一邊分析道,眉頭緊鎖,“那個倉庫,很可能就是他們存放虛假保健品的地方,甚至可能是他們的窩點。趙隊,我們要不要立刻派人去郊區排查?郊區那麼大,倉庫也多,不過隻要我們挨個兒查,肯定能找到線索。”
“要查,但是不能大張旗鼓,”趙誌國沉聲道,腳步邁得又快又沉,“這幫人狡猾得很,寫字樓的監控都能破壞,肯定在郊區也布了眼線。我們要是大張旗鼓地去查,他們肯定會聞風而逃,到時候再想抓他們就難了。我們先去工商局,查一下最近幾年,在郊區註冊的,和保健品、養老相關的公司,看看有沒有可疑的。另外,讓技術科的同事,再仔細查查那份合同上的公章,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蛛絲馬跡,比如刻章的材料,或者殘留的指紋。”
兩人回到公安局,立刻召集了隊員,開了個緊急會議。會議室裡的氣氛凝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嚴肅的神情,聽到劉大爺的遭遇後,一個個義憤填膺,恨不得立刻把那幫騙子抓起來。
技術科的同事率先彙報,手裏拿著一份檢測報告:“趙隊,我們仔細檢查了那份合同上的公章,發現是用劣質的刻章機刻的,邊緣有明顯的毛刺,而且印章的字型是盜版的宋體,和正規公章的字型有很大區別。而且,我們在合同的紙張上,提取到了一些微量的油墨,還有一種……一種特殊的香味,像是檀香的味道,應該是長時間沾染上去的。”
“檀香?”趙誌國皺起眉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這味道從哪裏來的?是合同本身帶的,還是接觸合同的人身上的?”
“應該是接觸合同的人身上的,”技術科的同事肯定地說,“我們檢測了紙張的成分,沒有檀香的殘留,所以應該是那個‘李教授’或者‘張總’身上的。根據受害者的描述,那個‘李教授’每次講座都穿著白大褂,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我們猜測,他可能經常去寺廟,或者家裏供奉著什麼,身上長期帶著這種味道。”
“寺廟?”老楊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郊區的歸元寺,香火很旺,很多生意人都喜歡去那裏燒香拜佛,祈求生意興隆。說不定,那個‘張總’或者‘李教授’,就經常去那裏!我們可以去歸元寺附近蹲點,說不定能發現線索!”
“還有,我們查了‘夕陽紅健康之家’的註冊資訊,果然是假的,”負責工商調查的同事接著說,手裏拿著一遝厚厚的資料,“法人代表的名字是編造的,身份證號也是假的,註冊地址是郊區的一間廢棄廠房,我們去實地看了,廠房早就空了,裏麵隻有一堆建築垃圾,不過,我們在牆角發現了一些破碎的保健品瓶子,上麵的標籤,和宣傳單上的一模一樣,都是‘夕陽紅健康之家’的牌子。而且,我們還在廠房的門縫裏,找到了一張快遞單,收件人寫的是‘小李’,地址是郊區的一個城中村,電話已經打不通了。”
“太好了!”趙誌國一拍桌子,眼神裡閃過一絲興奮,“這就說明,那個廢棄廠房,很可能就是他們所說的‘秘密倉庫’!小李,你帶兩個人,去歸元寺附近蹲點,重點排查那些帶著南方口音,身上有檀香味,或者經常拿著黑色公文包的人,尤其是穿白大褂的。老楊,你跟我去郊區的廢棄廠房,再仔細勘察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證據,比如指紋、毛髮,或者其他的快遞單。剩下的人,繼續統計受害者的資訊,聯絡銀行,看看能不能凍結騙子的賬戶!”
“收到!”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充滿了幹勁,立刻分頭行動。
暗夜絞索下的失蹤第70章天羅地網:收網的號角
郊區的廢棄廠房,坐落在一片荒草叢生的空地上,周圍都是拆遷後留下的斷壁殘垣,顯得格外荒涼。廠房的牆壁上,還塗著一些亂七八糟的塗鴉,門口的鐵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鎖,鎖已經被人撬開了,歪歪扭扭地掛在上麵。
趙誌國和老楊剛走到廠房門口,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品味,夾雜著淡淡的黴味和煙火味,讓人忍不住皺起眉頭。趙誌國推開門,一股灰塵撲麵而來,嗆得兩人忍不住咳嗽起來。陽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照進廠房裏,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裡,無數的灰塵在飛舞。
廠房裏,堆滿了各種廢棄的保健品瓶子和包裝盒,地上還有一些散落的宣傳單,和老人們手裏的一模一樣。牆角的位置,有一個被燒毀的鐵桶,桶裡還殘留著一些燒焦的紙張和塑料,和趙誌國之前想像的場景,幾乎一模一樣。
“看來,這裏就是他們存放假貨的地方,也是他們銷毀證據的地方。”老楊蹲下身,撿起一個破碎的瓶子,仔細看著上麵的標籤,標籤上印著“破壁靈芝孢子粉”的字樣,瓶身卻連生產日期和保質期都沒有,“這些保健品,都是三無產品,成本幾塊錢,賣給老人就要幾百上千,真是黑心到了極點!”
趙誌國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在廠房裏四處掃視著,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他走到鐵桶旁邊,蹲下身,仔細翻看著裏麵的燒焦的紙張,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資訊。突然,他注意到,在鐵桶的旁邊,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木箱,箱子上落滿了灰塵,看起來像是被人遺忘了,上麵還沾著一些黑色的灰燼。
他走過去,小心翼翼地開啟木箱,裏麵的東西讓他和老楊都愣住了。
箱子裏,放著一本厚厚的賬本,還有一遝銀行卡,以及幾張身份證影印件。賬本的封麵已經被燒得焦黑,裏麵的紙張卻完好無損,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每一筆詐騙所得,還有轉賬的記錄,收款人一欄,寫著一個名字——張偉。
而身份證影印件上的人,正是那個戴著墨鏡的“張總”!照片上的張偉,沒有戴墨鏡,臉上帶著一絲倨傲的笑容,眼神裡透著陰狠。
“張偉,男,35歲,廣東湛江人,”老楊看著身份證影印件,念出了上麵的資訊,語氣裏帶著一絲激動,“原來,這個‘張總’的真名叫張偉!還有,這些銀行卡,都是用不同的假身份證辦的,開戶銀行遍佈全國各地,看來,這就是他們洗錢的工具!”
趙誌國拿起賬本,快速翻看著,越看越心驚。賬本上記錄的受害者,竟然有兩百多人,上到八十多歲的老人,下到五十多歲的退休職工,被騙的總金額,高達兩千多萬!而且,賬本的最後一頁,還記錄著一筆轉賬,金額是五百萬,轉賬時間是昨天晚上,收款人是一個海外賬戶,賬戶的開戶地在瑞士。
“這幫人,不僅騙錢,還把錢轉移到了海外,”趙誌國的眼神冰冷,語氣裏帶著一絲憤怒,“看來,他們早就做好了跑路的準備,根本沒想過要兌現什麼養老承諾。”
老楊拿起一張銀行卡,對著陽光看了看:“這些卡的開戶資訊全是假的,想要追蹤資金流向,怕是要費點功夫。不過有了這本賬本,至少能把張偉這個主謀的身份釘死!”
趙誌國點了點頭,剛想說話,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小李打來的,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還夾雜著汽車行駛的噪音:“趙隊!有發現!我們在歸元寺門口,看到了一個男人,南方口音,身上帶著檀香味,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和受害者描述的‘李教授’一模一樣!他剛從歸元寺裡出來,手裏還拿著一炷沒燒完的香,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牌號是粵B開頭的,明顯是外地車!我們已經跟上他了,他現在正往郊區的方向走,看路線,好像是朝著廢棄廠房的方向去的!”
“粵B?廣東的車牌,和張偉的籍貫對上了!”趙誌國的心裏一陣激動,握著手機的手都微微顫抖,“小李,聽著,你們一定要小心點,保持安全距離,別打草驚蛇!他可能是回來銷毀剩下的證據的,我們馬上過去支援,等我們到了再動手!”
“收到!趙隊放心,我們盯著呢!”小李的聲音傳來,隨即掛了電話。
“老楊,快走!”趙誌國一把抓起桌上的賬本和身份證影印件,塞進證物袋裏,“李教授往這邊來了,這是個抓人的好機會!”
老楊也立刻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兩人快步衝出廠房,跳上停在門口的警車。趙誌國發動汽車,猛踩油門,警車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輪胎碾過地上的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警笛聲被趙誌國壓到了最低,隻發出微弱的嗡鳴,避免驚動前麵的目標。
“張偉大概率也在附近,他們說不定是約好在這裏碰頭,一起跑路!”老楊一邊係安全帶,一邊沉聲道,“等下我們先和小李他們匯合,形成包圍圈,別讓這兩個傢夥跑了!”
趙誌國咬著牙,眼神銳利如鷹:“跑不了的,這次一定要把他們一網打盡,給劉大爺,給所有被騙的老人一個交代!”
警車在郊區的小路上疾馳,兩旁的荒草被風吹得倒向一邊,遠處的歸元寺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而在他們前方,一輛黑色的轎車正不緊不慢地行駛著,車尾揚起的塵土,在陽光的照射下格外明顯。
小李和兩個同事坐在另一輛車裏,緊緊跟在黑色轎車後麵,小李盯著後視鏡裡的目標,低聲對身邊的同事說:“注意觀察,那傢夥又回頭看了,別跟太近!”
黑色轎車裏,穿著白大褂的李教授,手裏緊緊攥著黑色公文包,包裡裝著他的假證書和最後一筆還沒來得及轉移的贓款。他時不時地回頭張望,臉上滿是慌張,嘴裏還嘟囔著:“張哥怎麼還沒來?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他不知道,就在他的車後,兩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而一張天羅地網,已經悄然張開,正朝著他和他的同夥,緩緩收攏。
而在廢棄廠房的鐵桶旁邊,一片燒焦的紙張被風吹起,上麵殘留的“劉梅”兩個字,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刺眼。
陽光越來越烈,驅散了最後一絲薄霧,也照亮了這場正義與邪惡的終極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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