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絞索下的失蹤
技術科的勘查車趕到王家倉時,暮色已經漫過邙山的山脊,黑水河的水麵泛著暗紫色的光,風裏裹著野草和泥土的腥氣。張國孝站在廢棄糧站的院子裏,看著勘查人員戴著白手套走進地下室,手電筒的光柱在洞口進進出出,像一群不安分的螢火蟲。小林蹲在老槐樹下,正對著膝上型電腦核對臨洮縣公安局發來的資料,眉頭擰成了疙瘩。
“張隊,臨洮那邊有訊息了。”小林朝張國孝招手,聲音裏帶著點沙啞,“2005年王家坳滑坡案的檔案找到了,當時村裡一共失蹤了12個人,其中就有王倉。但奇怪的是,滑坡現場隻挖出了11具遺體,唯獨沒找到王倉的——而且當年負責搜救的人員說,王倉家的房子是全村最後塌的,按道理他有足夠的時間逃生。”
張國孝走過去,彎腰看著電腦螢幕上的檔案照片。照片裡的王家坳被泥石流淹了大半,隻剩下幾間屋頂露在外麵,救援人員穿著橙色的救生衣,在泥漿裡艱難地挖掘。其中一張照片的角落,能看到一間半塌的瓦房,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麵刻著“王宅”兩個字——那應該就是王倉的家。
“檔案裡有沒有提到王倉失蹤前的行蹤?”張國孝指著照片裡的“王宅”,“比如有沒有人看到他離開村子,或者和什麼人接觸過?”
小林滑動滑鼠,調出一份泛黃的詢問筆錄:“有個叫王二柱的村民說,滑坡前一天晚上,他看到王倉揹著一個黑色的揹包,從村裏的小路往山上走,當時還以為他是去山上找走失的羊,沒太在意。後來滑坡發生後,搜救隊在山上找了三天,也沒找到王倉的蹤跡,最後隻能把他歸為‘失蹤人員’。”
“黑色揹包……”張國孝想起剛纔在地下室看到的蒙麪人,還有20年前王倉辭職後村民看到的那個黑色揹包,“這三個揹包會不會是同一個?如果是,那王倉當年根本不是失蹤,而是故意躲起來了。”
就在這時,勘查人員從地下室裡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個證物袋,裏麵裝著幾根頭髮和一枚生鏽的紐扣。“張隊,地下室裡發現了多處新鮮的腳印,應該是剛才那個蒙麪人留下的,已經提取了樣本,送去做DNA比對了。另外,那個紅木箱子我們檢查過了,鎖芯裡有recent的撬動痕跡,但沒撬開,箱子表麵還發現了另一組指紋,和腳印的主人不是同一個人。”
“另一組指紋?”張國孝接過證物袋,看著裏麵的紐扣,紐扣是黃銅材質的,上麵刻著一個小小的“警”字,“這紐扣是哪來的?”
“在紅木箱子旁邊的泥土裏找到的,應該是不小心掉在那裏的。”勘查人員指著證物袋,“我們查了一下,這種紐扣是上世紀90年代警察製服上的款式,現在已經不用了。”
張國孝的心裏“咯噔”一下。上世紀90年代的警察製服紐扣,出現在王倉的私倉地下室裡,而且和蒙麪人的指紋不是同一個——難道當年的盜墓案,還有其他警察牽扯進來?
“張隊,陳教授到了!”小林突然喊道,指著公路盡頭。隻見一輛白色的轎車正往這邊開,車燈在暮色裡劃出兩道光柱,很快就停在了糧站門口。陳教授從車上下來,手裏抱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腳步匆匆地走過來。
“怎麼樣?箱子裏的東西確定了嗎?”陳教授剛走到張國孝麵前,就急切地問道。
張國孝搖搖頭:“箱子還沒開啟,怕破壞裏麵的文物。我們在箱子旁邊發現了一枚警察製服紐扣,還有一組不明身份的指紋,你先跟我們去地下室看看,能不能從箱子的材質和上麵的‘王’字看出點什麼。”
陳教授點點頭,跟著他們走進地下室。手電筒的光柱照在紅木箱子上,箱子表麵的“王”字在黑暗裏格外清晰。陳教授蹲下身,仔細觀察著箱子的材質和紋路,手指輕輕拂過“王”字的刻痕,突然“咦”了一聲。
“這箱子不是普通的紅木,是海南黃花梨,而且上麵的‘王’字刻痕,和隴西王氏宗祠裡的‘王’字碑刻一模一樣。”陳教授的聲音裏帶著點激動,“當年王倉建私倉時,用的就是海南黃花梨做的箱子,用來存放最重要的文物。這裏麵的東西,很可能就是他當年收藏的漢代青銅器,甚至可能是20年前古墓裡被盜的核心文物!”
“那有沒有辦法在不破壞箱子的情況下,知道裏麵裝的是什麼?”張國孝問道。
陳教授想了想:“可以用X光掃描,但需要專業的裝置,我現在聯絡省文物局,讓他們派裝置過來。另外,我剛纔在路上看了臨洮縣發來的王家坳滑坡案資料,發現了一個疑點——2005年的滑坡是區域性滑坡,隻淹了村子的西半部分,王倉家在村子的東頭,按道理不會被淹,但檔案裡寫著他的房子‘完全坍塌’,這有點反常。”
張國孝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王倉家的房子是被人故意毀掉的?”
“很有可能。”陳教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如果王倉當年真的躲起來了,那他肯定不想被人找到,毀掉房子就是為了製造‘他已經死在滑坡裡’的假象。而且我注意到,滑坡案的救援記錄裡,有一個叫‘李老三’的村民,在救援結束後突然失蹤了,這個人很可能和王倉有關。”
小林立刻在電腦上搜尋“李老三”的資料:“找到了!李老三,原名李建國,臨洮縣王家坳人,2005年滑坡案後失蹤,之前在村裡開了一家小賣部,據說和王倉的關係很好,經常一起上山打獵。”
“李建國……”張國孝默唸著這個名字,突然想起之前文物走私案裡,有個嫌疑人供出的“上線”就叫“李老三”,“立刻查這個李建國的下落,看看他和文物走私案有沒有關係!”
就在這時,張國孝的手機響了,是技術科打來的:“張隊,DNA比對結果出來了!地下室裡提取的腳印DNA,和20年前古墓裡發現的那具白骨的DNA,有親緣關係!而且我們還在白骨的牙齒裡發現了微量的氫氟酸殘留,和殘碑上的腐蝕劑成分一致!”
這個訊息像一顆炸彈,在地下室裡炸開。20年前古墓裡的白骨,竟然和剛才逃跑的蒙麪人有親緣關係,而且白骨裡還殘留著氫氟酸——難道那具白骨,就是當年處理殘碑的人?
“張隊,臨洮縣公安局又發來訊息,他們在王家坳滑坡現場的東頭,發現了一個隱蔽的山洞,洞口被泥石流堵住了,裏麵好像有東西。”小林的聲音帶著點顫抖,“他們問我們要不要現在派人過去勘查。”
張國孝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地下室裡的紅木箱子,又看向洞口外的暮色,心裏清楚,這樁懸案的關鍵,很可能就藏在王家坳的那個山洞裏。“立刻備車,去王家坳。”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局裏的電話,“讓應急救援隊也派幾個人過來,帶上挖掘裝置,我們要去挖開那個山洞。”
車子再次出發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公路兩旁的樹木在車燈的照射下,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影子。張國孝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裏拿著那枚生鏽的警察紐扣,指尖反覆摩挲著上麵的“警”字。20年的時間,足以讓很多事情被遺忘,但證據不會說謊,那具白骨、那枚紐扣、那個逃跑的蒙麪人,還有失蹤的王倉和李建國,都在指向一個真相——當年的古墓被盜案,遠比他們想像的更複雜,牽扯的人也更多。
車子行駛了大概兩個小時,終於到達了王家坳。滑坡現場已經被警戒線圍了起來,臨洮縣公安局的警察正在現場待命,應急救援隊的挖掘裝置也已經到位。山洞的位置在村子東頭的山坡上,洞口被厚厚的泥石流堵住,隻露出一個小小的縫隙,隱約能看到裏麵黑漆漆的。
“張隊,我們已經用探測儀掃描過了,山洞裏麵大概有10米深,裏麵有金屬和木質的東西,可能是箱子之類的。”救援隊員走過來,遞過一張探測圖。
張國孝接過探測圖,看著上麵的輪廓,心裏突然有了一個猜測:“裏麵的東西,會不會是王倉當年藏起來的文物?還有那具白骨的主人,會不會也在裏麵?”
救援隊員開始用挖掘機清理洞口的泥石流,轟鳴聲在寂靜的山村裡回蕩,驚醒了周圍的飛鳥。張國孝站在警戒線外,看著泥土一點點被挖開,心跳越來越快。他知道,等洞口被開啟的那一刻,20年懸案的真相,或許就會浮出水麵。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洞口終於被清理出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出現在眼前,風從洞裏吹出來,帶著一股腐朽的氣味。救援隊員開啟強光手電筒,往洞裏照去,隻見洞裏堆著幾個木箱,還有一具用白布裹著的屍體,屍體旁邊,放著一個黑色的揹包,和村民描述的王倉當年背的揹包一模一樣。
“張隊,裏麵有屍體!”救援隊員喊道。
張國孝立刻戴上手套,和小林一起走進山洞。山洞裏很乾燥,地麵上散落著一些枯草,幾個木箱堆在角落裏,有的已經腐爛,露出裏麵的青銅器碎片。那具用白布裹著的屍體躺在山洞中央,白布已經發黃,上麵還沾著泥土。
張國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揭開白布的一角,露出一張早已腐爛的臉,隻剩下白骨和一些殘存的皮肉。屍體的手指上,戴著一枚銅戒指,上麵刻著一個“李”字。
“這是李建國的屍體!”小林突然喊道,“資料裡寫著,李建國手上戴著一枚祖傳的銅戒指,上麵刻著‘李’字!”
張國孝繼續揭開白布,發現屍體的胸口有一道明顯的刀傷,應該是致命傷。屍體旁邊的黑色揹包裡,裝著一本泛黃的日記,還有幾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男人和一個中年男人的合影,年輕的男人看起來很像李建國,中年男人則戴著一副眼鏡,麵容和王倉檔案裡的照片一模一樣。
“這是王倉和李建國的合影。”張國孝拿起照片,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的兩個人,“看來李建國是被人殺死的,而兇手,很可能就是王倉。”
他開啟那本日記,裏麵的字跡很潦草,有的地方已經模糊不清。日記的第一頁寫著“2000年10月,古墓,成功”,後麵幾頁記錄了他們如何盜取古墓裡的文物,如何處理殘碑,還有如何收買當年的辦案人員。其中有一頁寫著“王倉要殺我,因為我知道得太多了”,後麵的字跡越來越潦草,最後幾個字是“山洞,藏文物,他來了……”
張國孝合上日記,心裏已經有了答案。20年前,王倉和李建國一起盜取了漢代古墓裡的文物,為了掩蓋罪行,他們用氫氟酸處理了殘碑,還殺死了一個知情者(也就是古墓裡的那具白骨)。後來王倉怕李建國泄露秘密,就在2005年滑坡案前殺死了他,把他的屍體藏在山洞裏,然後毀掉自己的房子,製造了“失蹤”的假象。而剛纔在王家倉地下室裡的蒙麪人,很可能就是李建國的家人,為了找王倉報仇,也為了奪迴文物,才會出現在那裏。
“張隊,我們在木箱裏發現了這個!”救援隊員突然喊道,手裏拿著一個紅色的錦盒。
張國孝走過去,開啟錦盒,裏麵放著一塊玉佩,玉佩上刻著“永和九年”四個字,和殘碑上的字跡一模一樣。玉佩的旁邊,放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隴西王氏,世代守護,今交予有緣人”。
“這就是20年前古墓裡被盜的核心文物——永和九年玉佩!”陳教授的聲音裏帶著激動,“有了這個,再加上日記和照片,20年的懸案,終於可以破了!”
張國孝看著那塊玉佩,心裏卻沒有輕鬆的感覺。王倉還沒有找到,那個蒙麪人也還在逃,而且日記裡提到的“收買辦案人員”,還沒有線索。這樁懸案,雖然已經揭開了大部分真相,但還有很多謎團等著他們去解開。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是市局打來的:“張隊,我們查到王倉的下落了!他現在在白銀市的一家養老院裏,用的是化名‘王老頭’,我們已經派人過去了!”
張國孝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握緊手裏的玉佩,轉身走出山洞。夜色裡,警車的燈光照亮了王家坳的山坡,也照亮了這樁積了20年的懸案的真相。他知道,接下來,他們要做的,就是找到王倉,讓他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也給20年前的受害者,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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