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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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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絞索下的失蹤》第二十二章2019·硯灰浸血三十秋

2019年12月7日的白銀,雪比12月3日馬兵落網那天更沉。鵝毛雪片裹著銅礦廠區飄來的冷霧,把永豐街老巷的青磚灰瓦裹得發白,連巷口老槐樹的枝椏都積了半尺厚的雪,風一吹,雪沫子簌簌往下掉,落在張國孝的警帽簷上,瞬間就化了,留下一小片濕痕,順著帽簷滴在他的警服領口,涼得人一激靈。

他站在刑偵隊辦公室的窗前,指尖捏著從鳳凰山山洞帶回的那方端硯殘片。這碎片隻有巴掌大,邊緣還留著當年被酒瓶子砸裂的不規則紋路,有些尖銳的稜角已經被歲月磨得圓潤,硯池裏凝著的暗褐色血痂在清晨的燈光下像塊嵌死的銹,指甲輕輕一刮,就能蹭下細碎的粉末,硌得指腹發疼——這是21章裡馬兵咬著牙供出的“高承勇藏了三十年的邪物”,也是他從青絲追到白髮的三十一年裏,離真相最近的一次突破。

“張隊,工業學校那邊蹲守的小王來訊息了。”小李推門進來時,手裏的保溫杯還冒著熱氣,杯壁上貼了張泛黃的便簽,上麵的字跡是技術隊老陳的,筆鋒很用力,有些字都透了紙背:“硯台血痂DNA與1988白蘭案、1994石某案、1998鄧某案、2002劉某案現場生物檢材100%匹配;硯台縫隙殘留木屑經紅外光譜檢測,和1998年鄧某家炕沿下提取的木屑成分完全一致,均為太行山側柏木——這就說明,高承勇當年肯定是帶著這方硯台去的鄧某家,甚至可能每次作案都帶著。”

張國孝沒立刻應聲,目光落在辦公桌角那本磨出毛邊的黑色筆記本上。這本子是他1988年剛當刑警時領的,封麵已經被手指磨得發亮,邊角捲了起來,裏麵夾著幾張泛黃的照片。他伸手把本子抽過來,翻開第一頁,用藍黑鋼筆寫的字跡清晰可見:“1988年5月26日,白蘭,23歲,白銀公司鉛鋅廠冶鍊車間女工,住址永豐街17號(租住房),未婚,男友為同廠技術員。”下麵用紅筆圈了一行小字,是現場勘查記錄:“現場發現42碼膠底鞋印,鞋尖沾有黑色墨漬;死者上身共26處刀傷,深淺不一,致命傷為頸部主動脈斷裂;床頭矮櫃上有未寫完的情書,信紙邊緣有墨漬,鋼筆筆尖仍蘸有未乾的墨。”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墨漬”兩個字,紙麵粗糙的觸感突然讓他想起白蘭母親遞來的那雙鞋。那是1988年5月28日,白蘭遇害後的第三天,他和同事去永豐街走訪,剛走到老槐樹下,就看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的女人坐在雪地裡。女人頭髮上還沾著灶灰,懷裏緊緊抱著一雙米白色燈芯絨布鞋,鞋麵上綉著朵小小的梅花,鞋尖處沾著一塊明顯的黑色墨漬。看見他們過來,女人突然站起來,把鞋遞到他麵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警察同誌,你們看這鞋……這是白蘭託人從蘭州帶的,說拍婚紗照顯白,昨天還試給我看,轉著圈問我好不好看……怎麼就沒了呢?”那天的風特別冷,女人的眼淚砸在雪地裡,瞬間就凍成了一個個小冰粒,像碎掉的玻璃珠子,硌得人心疼。

“張隊,該走了。”小李的聲音把他從回憶裡拉回現實,“小王說高承勇剛把小賣部的門開啟,正在門口生煤爐,現在人少,正好動手。再晚半小時,工業學校就放學了,學生都愛去他那兒買零食,怕亂。”

張國孝點點頭,把筆記本仔細塞進內袋,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硯台殘片,確認證物袋封好,才抓起警帽往外走。警車在雪地裡開得很慢,輪胎碾過積雪的“咯吱”聲像在慢慢翻動一本沉重的案卷,每一聲都壓得人心頭髮沉。車窗外的街景緩緩往後退:永豐街的老槐樹、白銀公司的舊廠房、百貨大樓褪色的紅招牌、街角修鞋匠的鐵皮棚子,都裹在厚厚的雪裏,像一幅蒙了霧的老畫,熟悉又陌生。

快到工業學校時,小李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張隊,你還記得石某的那個鐵皮盒不?就是1994年7月27號,我們在她供電局單身宿舍的枕頭底下找著的那個。”

張國孝握著扶手的手緊了緊,指尖在冰涼的金屬上敲了敲:“記得,綠色的鐵殼子,上麵印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紅字,邊角都被磨圓了。裏麵裝著一遝零錢,一毛、兩毛、五塊、十塊的,湊了整整128塊6毛,還有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條,上麵用鉛筆寫著‘買紅裙子,過年穿給爹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很用力。”

“對,就是那個。”小李的聲音有點啞,“石某她爹是個老農民,從老家會寧趕來的時候,穿的還是雙打補丁的黑布鞋,褲腳還沾著泥。我們把鐵皮盒給他的時候,他坐在警局走廊的長椅上,抱著盒子哭了整整一下午,眼淚把盒子都打濕了。他說石某出門前跟他說,等過年回家就穿紅裙子,讓他跟村裏的鄰居好好炫耀炫耀,說他閨女在城裏當工人,能掙錢了……”

說話間,警車已經停在了“便民超市”門口。這是高承勇開的小賣部,店麵不大,紅底白字的招牌已經有些褪色,玻璃門上貼著一張去年過年時貼的福字,邊角都捲了起來。21章裡馬兵說過,高承勇在這兒待了五年,每天雷打不動地在半夜磨墨,墨香能飄出半條街,甚至能飄到工業學校的圍牆裏。有學生跟馬兵說過,半夜路過小賣部時,總能看見裏麵的燈亮著,窗紙上有個模糊的人影彎腰磨東西,動作慢悠悠的,像在做什麼特別要緊的事,磨一會兒還會停下來,對著手裏的東西發獃。

此刻,高承勇正蹲在門口的煤爐旁添煤。他穿了件灰色的舊棉襖,袖口和領口都磨得發亮,沾著不少煤灰,頭髮已經有些花白,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他的手指在煤塊上輕輕敲著,像是在數個數,又像是在琢磨什麼,直到警車的引擎聲停在旁邊,他才慢慢抬起頭。

張國孝推開車門,門口的風鈴“叮鈴”響了一聲,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雪天裏格外突兀。高承勇的目光先是茫然,接著像被凍住似的凝固,手裏的煤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煤塊滾了一地,有的還掉進了旁邊的雪堆裡,冒起一小縷白氣。

“高承勇。”張國孝慢慢走近,聲音很輕,卻讓周圍的空氣都瞬間冷了下來,“我們找了你三十一年。”

高承勇沒說話,隻是目光死死盯著張國孝手裏的硯台殘片,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著,過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這東西……還是被你們找著了。”他往後退了兩步,後腰不小心撞到了身後的貨架,貨架上的速食麵“嘩啦”一聲掉在地上,包裝袋摔破了好幾袋,淡黃色的泡麵撒在雪地裡,格外刺眼。“我爹當年……當年用酒瓶子砸了它,說這硯台是個禍害,把我娘都‘克’跑了。我半夜偷偷把碎片撿回來,藏在床底下,用膠水粘了三天三夜,手指都被膠水粘住了,以為能鎮住那邪祟……沒想到……沒想到還是沒鎮住。”

他的話還沒說完,小李和另外兩名警員已經快步衝上去,按住了他的肩膀。高承勇突然瘋了似的掙紮起來,胳膊肘用力撞在貨架上,上麵的餅乾盒、醬油瓶、洗衣粉袋子接二連三地掉下來,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的聲音裡裹著哭腔,又帶著歇斯底裡的嘶吼:“你們知道什麼!你們什麼都不知道!白蘭穿的那米白鞋,跟我娘當年跑的時候穿的一模一樣!石某的那件藍襯衫,是我娘最喜歡的顏色!還有那個叫苗苗的孩子,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得跟我妹妹小時候一樣!她們都像我娘,都像!她們都要跑,都要丟下我一個人,我不能讓她們跑!”

張國孝的心像被重鎚狠狠砸了一下,疼得發悶。他想起1994年石某案的現場:石某倒在單身宿舍的木板床上,上身的藍襯衫被粗暴地扯到胸口,露出的麵板上有好幾處淤青,她的右手緊緊攥著半塊橡皮,橡皮上印著個小小的“藍”字——後來技術隊檢測發現,橡皮上的黑色墨漬,和眼前這方硯台裡的墨成分完全一致。他還想起1998年鄧某案的現場:鄧某的衣櫃裏掛著一件碎花襯衫,領口處沾著一塊明顯的墨漬,當時他們以為是鄧某自己磨墨時不小心蹭上的,直到後來走訪鄧某的家人才知道,鄧某根本不會磨墨,她連毛筆都沒碰過。

“你說的‘跑’,從來都是你自己的臆想!”張國孝往前走了兩步,聲音裡壓著壓抑不住的怒氣,“白蘭要和男友結婚,她買了新鞋,寫了情書,連婚紗照的日子都定好了,她怎麼會跑?石某要給老家的爹買紅裙子,她把錢一點一點攢起來,連一塊錢的雪糕都捨不得買,她怎麼會跑?苗苗才八歲,她連縣城都沒出過,每天最大的心願就是放學能吃到一塊糖,她知道什麼是‘跑’嗎?你說你在‘鎮邪’,可你自己纔是那個最大的邪祟!你把對自己母親的怨恨,全都發泄在了這些無辜的女人身上,你有什麼資格說‘鎮邪’!”

高承勇的掙紮突然停了下來,頭重重地垂下去,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像寒風裏快要折斷的樹枝。過了好久,他才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我娘走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冬天,雪下得這麼大。她把我爹的硯台扔在地上,摔成了好幾塊,指著我爹的鼻子說‘你就守著這破硯台過一輩子吧,我不跟你熬了’。那天晚上,我爹就喝了半瓶農藥,臨死前還抱著那些硯台碎片,說‘是我沒留住你娘’……我看著他躺在地上,手裏還攥著碎片,就覺得穿乾淨衣服的女人都靠不住,她們都會像我娘一樣,說走就走,丟下我一個人……”

審訊室裡的燈慘白刺眼,把高承勇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牆上,像一個扭曲的怪物。他坐在冰冷的鐵椅上,雙手被手銬鎖在桌沿,手腕上的麵板已經被勒出了紅印。說起1988年第一次作案的細節時,他的聲音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眼神裡滿是恐懼,又帶著一絲麻木:“那天我在銅礦門口等活,凍得手都僵了,連握工具的力氣都沒有。看見白蘭穿著米白鞋走過來,手裏拎著個布包,裏麵裝著給她物件買的煙。我鬼使神差地就跟了上去,她開門的時候沒鎖,我就跟著進了屋。我本來隻想問問她,見沒見過我娘,可她看見我手裏的硯台碎片,突然喊‘這東西真臟’——跟我娘當年罵我爹的話一模一樣!我腦子一下子就懵了,滿腦子都是我爹抱著碎片哭的樣子,想起我娘走的時候的眼神,然後就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她倒在地上的時候,還攥著我的衣角,說‘我沒見過你娘,你別殺我’,可我已經停不下來了,我覺得她就是‘邪祟’,是來害我的,我必須把她‘鎮住’……”

窗外的雪還在不停地下,敲打著審訊室的玻璃,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低聲哭泣。張國孝走出審訊室,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小李遞過來一杯熱咖啡,他搖了搖頭,咖啡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很快就散了。他抬頭看著牆上的電子鐘,紅色的數字顯示已經是12月8日淩晨兩點半——距離白蘭遇害,正好三十一年零五個月。時間過得真快,快到他都記不清白蘭母親後來的樣子,隻記得那年冬天過後,老太太就搬離了永豐街,聽說回了老家,再也沒回過白銀。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嚴,寒風灌進來,帶著雪的味道,吹得人脖子發緊。張國孝走到窗邊,看著雪地裡警員們留下的腳印,突然想起1988年5月26日,他第一次勘察白蘭案現場時,在巷口老槐樹下撿到的半塊墨錠。那墨錠現在還放在他的證物盒裏,上麵印著個“永”字,邊緣已經被磨得圓潤,和高承勇小賣部裡賣的墨錠是同一個牌子。當時他以為是哪個孩子丟的,還在警局的公告欄貼了失物招領,可一直沒人來領,就一直放在證物盒裏。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那是高承勇當年作案後慌亂中掉的,是那個惡魔留下的第一個物證。

“張隊,高承勇全招了。”小李拿著剛整理好的審訊筆錄走過來,聲音有些沉重,“11起案子的細節都對得上,包括1996年在包頭殺的趙某,還有2000年在西寧殺的張某。他說每次作案後,都會在現場留一點硯灰,說是給‘邪祟’做標記,其實是怕自己忘了殺過誰,怕自己哪天真的成了他爹那樣‘沒出息的人’。”

張國孝接過筆錄,指尖劃過“高承勇”三個字,紙麵上的油墨硌得指腹發麻。他慢慢翻開筆錄的最後一頁,看見高承勇在簽名下麵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筆畫都連在了一起:“我娘要是沒跑,我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張國孝拿起筆,在旁邊添了一行字,筆鋒很用力:“沒有誰的離開,能成為你剝奪別人生命的理由;沒有任何‘邪祟’,值得用無辜者的鮮血來‘鎮住’——你不是在‘鎮邪’,你隻是把自己的懦弱和怨恨,變成了刺向別人的刀,你是在作惡。”

天矇矇亮的時候,張國孝回到了辦公室。他把硯台殘片小心地放進證物盒,和11本厚厚的案卷整齊地擺在一起。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案卷的封麵上,“白蘭”“石某”“苗苗”“鄧某”“劉某”……這些名字在光裡彷彿有了溫度,像一雙雙眼睛,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說“我們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他走到窗邊,看著永豐街老巷裏漸漸有人走動,早起的環衛工人拿著掃帚,一點一點地掃著積雪,掃帚劃過地麵的聲音,像在為逝去的人拂去塵埃。老槐樹上的雪開始融化,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像在為那些破碎的家庭流淚。

張國孝輕輕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那本黑色筆記本,在最後一頁寫下:“2019年12月7日,高承勇落網。三十一年追查,終換正義不缺席。願逝者安息,生者能放下傷痛,好好活下去。”寫完後,他仔細地合上本子,指尖在封麵上頓了頓,心裏清楚,這三十一年的追查雖然結束了,但那些逝去的生命、破碎的家庭,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可至少,她們可以安息了,她們的家人,也終於能卸下心裏那塊壓了三十一年的石頭,重新開始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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