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剛把妞妞的畫鋪在鐵皮盒裏，指腹還蹭著畫紙上暖黃色的燈光色塊，何兵突然往前湊了半步，喉結動了動，像是有話卡在喉嚨裡。
“周叔，”他指尖在櫃枱上摳了摳，目光落在鐵皮盒裏那張施工日誌扉頁上——那上麵寫著他還欠老周4500元的還款計劃，“俺昨天發工錢，除了給家裏寄的，還剩600塊，本來想先還您500，可……”他頓了頓，從口袋裏掏出張皺巴巴的紙，遞過來時手還在輕顫，“剛才路過街口，看見趙四海回來了，他還拿著這個，說要找您。”
老周接過紙展開，是張泛黃的欠條，上麵歪歪扭扭寫著“今借周建林現金五萬元，借款人趙四海”，日期標註的是三年前的深秋。他眉頭猛地皺緊，指腹摩挲著紙麵，油墨味裡混著股刻意做舊的黴味——三年前趙四海還是工地包工頭，捲走二十多個工人的工資款跑路，當時老周心疼工人，自己墊了三萬多塊給大家發工資，怎麼會反過來“借”給趙四海五萬元？
“他還說啥了？”老周的聲音沉了下來，把欠條放進鐵皮盒，和何兵的還款計劃、妞妞的畫疊在一起，紙麵摩擦的聲響在安靜的鋪子裏格外清晰。
“他說您當年自願借給他錢周轉，現在他賺了錢，要‘連本帶利’要回去，”何兵的拳頭攥得發緊，指節泛白，“俺聽著不對勁，就偷偷把他手裏的欠條影印了一張，您看這簽名，跟他當年給工人寫的工資條上的字，好像不太一樣。”
曉陽這時湊過來，接過欠條仔細看了看，又從包裡拿出手機，翻出三年前工人委託她保管的工資條照片：“你看這裏，趙四海寫‘趙’字時，豎鉤會往左邊偏，可欠條上的‘趙’字，豎鉤是直的。而且這張紙看著舊，邊緣卻沒有自然磨損的毛邊，像是用茶水浸過做舊的。”
老周點點頭，伸手摸向鐵皮盒最底層——那裏壓著當年墊資給工人的工資單據，每張上麵都有工人的簽名和手印，唯獨沒有這張所謂的“五萬元欠條”。他把單據抽出來，鋪在櫃枱上，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的數字記錄著三年前的暖意，也成了戳穿謊言的第一份證據。
“他這是想倒打一耙，”老周把單據收進鐵皮盒，鎖扣“哢嗒”一聲扣緊，“當年他捲款跑路，工人沒地方說理，現在回來不敢找工人，倒先來騙我這個老頭子。”
妞妞聽不懂大人們說的“欠條”“捲款”，卻看見老周的眉頭皺得很緊，她伸手拉了拉老周的衣角，把手裏攥著的楓葉遞過去：“周爺爺，別生氣，楓葉會幫您趕走壞人的。”
老周看著妞妞認真的模樣，緊繃的嘴角鬆了鬆，剛要說話，門口的風鈴突然“叮鈴”響了——趙四海穿著件嶄新的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裏，慢悠悠地晃了進來，目光直接落在櫃枱上的鐵皮盒上，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老周，好久不見，咱們聊聊那五萬元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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