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認識。你還記得你剛上初中的那個夏天嗎?你貪玩掉進了市體育館門口的噴泉池,就是莫語姐姐把你撈起來的,還把自己的防曬衣披在你身上。那件衣服,你不是到現在還好好留著嗎?”
尚亦辰幾句話輕飄飄落下,全然不管原地僵住、滿臉震驚的尚茨顏,徑直邁步走到沙發旁,不動聲色地往莫語身邊挪了挪,穩穩坐下。那看似隨意的動作裏,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佔有慾,像是在無聲宣告著自己的立場。
尚茨顏愣在原地,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她從小愛美貪玩,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唯獨對小時候這段救命之恩記了整整數年,那件防曬衣更是被她小心翼翼珍藏,視為寶貝。
她怎麽也沒想到,眼前這位驚豔奪目的莫語姐姐,竟然就是自己記了好多年的救命恩人。下一秒,她便一溜煙似的衝上二樓,腳步急促得像是踩了風。
“大哥,你怎麽回來了?今晚公司不用加班嗎?”尚亦辰看向尚亦東,語氣平淡,卻是明知故問。
他太清楚大哥對莫語的心意,也清楚這場婚約背後的暗流湧動,此刻每一分靠近,都是在無聲地捍衛自己的選擇。
尚亦東目光淡淡掃過莫語,沒有接話,薄唇緊抿,神色複雜難辨。
他剛要開口,二樓忽然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翻找聲,動靜大得幾乎掀翻屋頂,打破了客廳裏微妙的沉默。
“茨顏?你在樓上鬧什麽?弄出這麽大動靜!”
黎夏原本在房間安靜看書,聽見走廊上接連不斷的響動,連忙起身走出房門。一眼便看見女兒大開著臥室門,整個人撲在衣櫃裏翻得亂七八糟,精緻的裙子、配飾散落一地,平日裏注重形象的小丫頭,此刻全然顧不上形象。
“媽!媽!我初中那次落水帶回來的防曬衣呢!那是莫語姐姐的!我要還給她!”尚茨顏急得團團轉,眉頭緊緊皺起,平日裏靈動的眼眸裏滿是焦急,“我明明記得上學期還看見了……糟了,我好像把它帶去學校了!”
她越想越懊惱,精緻的小臉皺成一團,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臉沮喪。從小被寵到大的她,第一次如此手足無措。
黎夏又氣又笑,上前一把將寶貝女兒拉起來,無奈道:“急什麽,反正以後語兒都是你嫂子了,你空了從學校帶回來再給她就行。快起來,坐在地上像什麽樣子,仔心著涼。”她輕輕拍了拍女兒身上的灰塵,語氣裏滿是寵溺。
“誒?語兒回來了?”
黎夏忽然反應過來,快步走到樓梯口往下一望,果然看見沙發上笑意淺淺的莫語。隻一眼,她眼底便漾滿抑製不住的喜愛。
莫語從小便聰慧靈動,容貌絕世,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也是她心中最完美的兒媳人選。她連忙快步下樓,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語兒啊,可算把你盼回來了。剛才你們走得那麽急,我還以為……”黎夏話說到一半,意有所指地試探,她原本以為,尚亦辰已經直接帶著莫語去把證領了,直接將婚事敲定。
莫語眉眼彎起,語氣自然又乖巧,絲毫不見生疏:“剛剛三哥帶我開車逛了逛夜景,太久沒回來,想多看看這座城市。正好茨顏打電話說想三哥了,我們就先回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看了看尚亦辰,又瞥了一眼身旁眼神飄忽的尚茨顏,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黎夏何等精明,一聽便知道是自家小女兒在胡鬧。想三哥?鬼纔信!這丫頭從小愛美貪玩,最愛往美容院跑,心思活絡得很,分明是又在調皮搗亂,故意拖延時間。
尚茨顏被母親看得心虛,不敢對視,一遇上尚亦東沉沉的目光,又想起自己心心念唸的限量款杯子,連忙打著哈哈圓場:“對呀對呀,好久沒見三哥了,當然想!”
說著,她一溜煙跑到尚亦辰身邊坐下,飛快轉移話題,一雙靈動的眼睛滿是好奇:“對了媽,你剛才說……莫語姐姐要當我嫂子?是跟三哥結婚嗎?”
“對!”
尚亦辰幾乎是立刻開口,搶在尚亦東前麵,聲音幹脆又堅定,沒有半分猶豫。
尚茨顏何等機靈,一眼便瞥見大哥欲言又止、最終緊抿雙唇的模樣,心裏瞬間明白了七八分。
她眼珠一轉,故意裝作不懂,偏頭問道:“可是我們兩家不是早就有婚約嗎?大哥年紀更長,怎麽不讓大哥先結婚呀?”
這話一出,尚亦辰瞬間覺得心都碎了——他真是白疼這個親妹妹了,有好吃的好玩的第一個想著她,結果關鍵時刻,親妹妹居然當著麵把未來嫂子往大哥身邊推!
尚亦辰深吸一口氣,再次搶先開口,語氣鄭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所有人耳中,沒有絲毫閃躲:
“我喜歡她,我想追求她,所以我和她結婚。”
一句話落下,整個大廳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尚亦辰身上,莫語更是微微一怔,詫異抬眼,直直看向身旁神色認真的男人。
她原本以為,這場婚姻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是任務,是計劃,是為了完成W組織的佈局,卻從沒想過,他會以這樣直白又堅定的方式,說出“喜歡”二字。心底某片沉寂已久的角落,竟莫名輕輕一顫。
黎夏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笑開了花,語氣滿是歡喜與篤定:“太好了!那咱們盡快挑個日子,語兒,你叫上你爸爸媽媽,我們兩家人一起吃頓飯,把婚事正式定下來!”
她全程沒有去看尚亦東的臉色——她太清楚這個大兒子的心思,可感情與家族從不能任性,她早已在心裏盤算,要給尚亦東另尋一門更合適、更能助力家族的婚事。在她心中,莫語和尚亦辰纔是最般配的。
沙發另一端,尚亦東緩緩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酸澀、不甘、無奈、失落,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堵得他心口發悶。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徹底死心。
他守了十幾年的人,記了十幾年的約定,等了十幾年的可能,終究還是敗給了身份,敗給了能力,敗給了無法更改的現實。
他不是尚家的親骨肉,也沒有三弟那樣的手腕與底氣。
這場婚約,就這樣塵埃落定。
而他守了這麽多年的心動與期盼,到最後,隻剩下一句無聲的、埋在心底的——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