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尚亦東踏入客廳的那一刻，周身冷厲的氣壓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他目光沉沉掃過空無一人的沙發，眉頭緊鎖，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緊繃與怒意。
方纔在路上，他滿心都是即將見到莫語的期待，可此刻，迎接他的隻有一片沉寂。
黎夏坐在原位，臉上溫和的笑容緩緩淡去，她輕輕抬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剛走沒多久，被亦辰帶出去了。”
“媽！”尚亦東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情緒在瞬間失控。
他大手狠狠一揮，桌案上那套精緻昂貴的白瓷茶具應聲落地，清脆的碎裂聲刺耳地劃破安靜，瓷片四散飛濺，狼藉一片。
“你明明知道我對語兒的心意！這麽多年，我等的就是這一天！”
他低吼出聲，眼底翻湧著不甘、痛苦與壓抑了太久的執念。
黎夏看著滿地狼藉，神色未動，隻是淡淡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情緒失控的長子。
“我知道。但你沒有亦辰強大，無論是能力、心性，還是在家族中的分量，目前沒有人比亦辰更適合語兒。”
她的話語直白而殘酷，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話音落下，黎夏不再多言，起身轉身，步履沉穩地朝二樓的樓梯口走去，隻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她是真的打心底喜歡莫語。
從莫語小時候起，這孩子便聰明伶俐、眉眼靈動，天生帶著一股讓人挪不開眼的靈氣。
也正因如此，在莫語四歲那年，她才會和尚國建下定決心，生下了女兒尚茨顏。
她是真的喜歡女孩，也更是打心底認定，莫語這樣的孩子，才配得上尚家的未來。
空曠的大廳裏，隻剩下雙拳緊握、渾身抑製不住發抖的尚亦東，以及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神色複雜的尚亦明。
沒有人比尚亦明更清楚，大哥對莫語的感情究竟有多深。
那是一場刻進時光裏的舊約，一段無人知曉的執念。
其實最初，尚家與莫家的婚約，本就是因尚亦東與莫語而定下的。
一切都始於一段稚嫩卻真摯的童言。
那年，莫語六歲，尚亦東十歲。
小小的女孩緊緊拽著他的褲腳，仰著一張粉雕玉琢的臉，眼神清澈又認真，一字一句地對他說：“亦東哥哥，語兒想永遠和你在一起，像爸爸和媽媽一樣。”
彼時才十歲的尚亦東，早已比同齡人成熟懂事。他清楚地知道“永遠在一起”意味著什麽。看著懷裏緊緊抱住他腰、一臉依賴的小女孩，他的心口驟然一軟，悄悄在心底許下了一生的承諾。
當晚，他便鄭重其事地向尚國建和黎夏提起了這件事。父母聽後欣然一笑，當即與莫家定下婚約，將兩個孩子的未來，牢牢係在了一起。
那份約定，他記了整整十幾年。
可命運卻給了他最殘忍的一擊。
在他二十一歲那年，他意外得知，自己並非尚家親生的孩子。
更讓他心涼的是，當初父母定下的，隻是兩族之間的婚約，而非他與莫語的專屬約定。
那一刻，他所有的堅持與期盼，瞬間碎得一塌糊塗。
而那時，莫語十七歲，早已將兒時那段稚嫩的約定忘得一幹二淨，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名叫程東的少年。
他隻能安慰自己，不過是童言無忌。
所有的不甘與思念，全都被迫深埋心底，唯一的希望，便寄托在兩家早已定下的聯姻上。
他默默等著，等著她回頭，等著她重新出現在自己麵前。
可他沒等到重逢，卻先等到了她與程東分手的訊息。
等他終於下定決心，要不顧一切去找她時，莫語卻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徹底沒了蹤影。
這一消失，就是三年。
如今她終於回來了，可命運卻再一次將她推向了別人。
尚亦東閉了閉眼，壓下心底翻湧的痛楚與不甘。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隻剩下決絕。他拿出手機，指尖飛快撥通了一個號碼。
“尚茨顏，立刻給你三哥打電話。”他的聲音低沉而強硬，“無論用什麽辦法，都要把他拖住，至少一個小時。條件，你隨便開。”
尚茨顏，尚家唯一的女兒，從小被全家人捧在掌心寵大，性子嬌俏靈動，卻是家裏最能鬧騰的存在。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女孩毫不客氣的聲音：“切，我要星爸爸最新款的限量杯子，全部買斷貨，整個城市隻能我一個人有！”
“沒問題。”尚亦東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一口答應。
隻要能攔下尚亦辰，隻要能爭取到一點點機會，他願意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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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黑色轎車平穩行駛在夜色下的街道上。
尚亦辰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車廂內氣氛安靜卻不尷尬。
他原本打算直接驅車前往民政局，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場早已註定的婚約落實。
可就在即將抵達目的地時，他的手機突然瘋狂響起。
來電顯示，正是自家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尚茨顏。
電話一接通，女孩帶著哭腔、誇張到極致的聲音便炸了出來。
“三哥！你快回來！我失戀了，我不管你在幹什麽，你再不回來，我就從陽台跳下去！”
尚亦辰眉頭猛地一皺，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
他太瞭解這個妹妹了，嬌縱歸嬌縱，瘋起來是真的什麽都做得出來。
無奈之下，他隻能猛打方向盤，調轉車頭，朝著老宅的方向疾馳而去。
副駕駛座上，莫語自始至終沉默不語。
她沒有追問，沒有打擾，隻是安靜地從包裏拿出隨身攜帶的輕薄筆記本，指尖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熟練地進入暗網，登入上自己的賬號。
螢幕亮起，頂端一行字赫然顯示著她的ID——穩穩占據暗網榜首的位置。
看著那行代表著身份與實力的文字，莫語的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自豪。
W組織為了培養她，傾盡了所有資源。
而她也沒有辜負任何人的期望，在短短三年內飛速成長，從當年那個為愛癡狂的小女孩，蛻變成如今手握力量、足以掌控自己人生的存在。
她指尖輕滑，隨意瀏覽著頁麵資訊。
就在這時，一條格外熟悉的帖子，突然闖入了她的視線。
心髒，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輕輕一顫。
那些早已被她刻意塵封、以為早已腐爛的記憶，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翻湧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