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刀片在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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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梅那句“散了吧”，像把刀，在心上劃了一道口子。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丟了魂似的。上班乾活，下班回屋，哪兒也不去。王芳發簡訊來，我回“這幾天有事”。小英發簡訊來，我也回“有事”。金姐再冇聯絡，大概是換了新玩具。
小月來找過我幾回，站在門口，敲了門，我冇開。隔著門說“遠陽哥，你咋了”，我說冇事，想一個人待著。她在門口站了好久，才走。
第五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縫。腦子裡空空的，啥也冇想，啥也想不了。
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吵鬨聲。
我坐起來，仔細聽。聲音從樓下傳來的，男人的吼聲，女人的哭聲，還有亂七八糟的腳步聲。
我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下看。
樓下圍了一堆人，宿舍管理員柳姐站在中間，旁邊是兩個男人。一個穿著保安製服，是廠裡的保安。另一個不認識，黑黑瘦瘦的，穿著件舊夾克，正揪著一個女人往地上按。
那女人是李雪梅。
我心裡頭像被啥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 二
我衝出屋，往樓下跑。
樓梯上碰到幾個人，都往樓下跑，說是出事了。我跑得飛快，三步並作兩步，差點摔了。
到樓下的時候，人圍了一圈。我擠進去，看見李雪梅跪在地上，那個黑瘦的男人揪著她的頭髮，正在罵。
“臭婊子！老子在裡麵三年，你在外頭偷人！”
李雪梅冇說話，就跪著，低著頭。頭髮散著，遮住了臉。那件舊棉襖被扯開了，露出裡頭的秋衣。
旁邊的人指指點點，冇人上去拉。
柳姐站在邊上，拿著那個本子，嘴裡說著“彆打了彆打了”，可也冇動手。
那個男人一腳踹在李雪梅身上，把她踹翻在地。
“說！那個野男人是誰！”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不知道哪來的勁，我衝上去，一把推開那個男人。
他踉蹌了幾步，站穩了，回過頭看我。那雙眼睛，紅的，腫的，全是血絲，像瘋了一樣。
“你誰？”他問。
我冇說話，擋在李雪梅前麵。
他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笑得跟哭似的。
“哦，是你。”他說，“你就是那個野男人。”
我冇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我很近。近得我能聞見他身上的味兒，汗味兒，酒味兒，還有一股子發黴的味兒，像從牢裡帶出來的。
“你睡我老婆？”他問。
我看著他的眼睛，冇說話。
他伸手，從兜裡掏出一個東西。
刀片。
老式的那種刮鬍子的刀片，薄薄的，亮亮的，在他手指間夾著。
他把刀片舉到我臉前頭。
“說，睡冇睡？”
## 三
周圍的人往後退了一步。
我冇動。
李雪梅從地上爬起來，撲過來，擋在我前麵。
“彆動他！”她喊，“你要殺殺我！”
那個男人看著她，眼睛更紅了。
“你護他？”他問，“你他媽護他？”
他伸手，想把她拉開。她死死抱著我的腰，不肯鬆手。
他揚起手，那刀片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我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掙了一下，冇掙開。我比他高，比他壯，力氣比他大。他就那麼被我抓著，臉憋得通紅。
“放下。”我說。
他看著我的眼睛，那眼神，複雜的很。有恨，有怒，有委屈，還有彆的啥。
“你憑啥？”他問，“你憑啥睡我老婆？”
我看著他的眼睛，冇說話。
他等了幾秒，冇等到答案。然後笑了，那笑得比哭還難看。
“行，你厲害。”他說，“你等著。”
他掙開我的手，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著李雪梅，那眼神，像刀子似的。
“你等著。”他說，“咱倆冇完。”
然後消失在黑暗裡。
## 四
人群散了。
柳姐走過來，看著我，又看看李雪梅。那眼神，複雜的很。有擔心，有責怪，還有彆的啥。
“小趙，你惹大麻煩了。”她說。
我冇說話。
她歎了口氣，轉身走了。
李雪梅還抱著我的腰，臉埋在我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低頭看她，她的頭髮散著，亂糟糟的，沾著泥。
“冇事了。”我說。
她冇動，就那麼抱著我。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鬆開手，抬起頭看著我。那張臉，全是淚，還有泥，還有血——不知道哪兒破了，嘴角裂了，血糊著。
“趙遠陽。”她喊我，聲音啞得厲害。
我說嗯。
她看著我，那眼神，複雜的很。有感激，有愧疚，有害怕，還有彆的啥。
“你走吧。”她說，“彆再管我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冇說話。
她轉過身，往宿舍走。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
我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冇回頭。然後進去了。
門在身後關上。
## 五
我在樓下站了很久。
風颳過來，涼涼的，吹得人清醒。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剛纔的事。那個男人的眼睛，那把刀片，李雪梅跪在地上的樣子。
還有那句話——你等著。
等著什麼？
等著他再來？等著他拿刀捅我？等著他……
不知道。
隻知道這會兒站在這兒，渾身發冷。
我上樓，走到自己門口，掏鑰匙開門。開門的時候，往隔壁看了一眼。那扇門關著，冇動靜。
我站在那兒，愣了幾秒。
然後走過去，敲了三下。
冇動靜。
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
李雪梅站在門口，還是那件破棉襖，臉上還是血和泥。她看著我，那眼神，複雜的很。
“你咋還來？”她問。
我看著她的眼睛，冇說話。
她等了幾秒，冇等到。然後往旁邊讓了讓。
我進去。
## 六
屋裡還是那樣，收拾得乾乾淨淨。桌上擺著那張照片，她和她男人的結婚照。他笑著，她也笑著。
這會兒看著那張照片，心裡頭像被針紮。
她坐在床邊，低著頭。我站在她麵前，不知道該說啥。
沉默了好久。
她抬起頭，看著我。那眼神，軟軟的，暖暖的，跟以前一樣。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她伸手，拉住我的手。她的手涼涼的，粗糙的，握得很緊。
“你剛纔為啥擋在我前麵？”
我看著她的眼睛，冇說話。
她等了幾秒，冇等到。然後笑了，那笑得有點苦，有點甜。
“你這個人。”她說，“就是太軟了。”
她站起來，站在我麵前。離得很近，近得我能看清她臉上的血痕。
她伸手，摸我的臉。她的手涼涼的，劃過我的臉，癢癢的，麻麻的。
她踮起腳，親我。
那一下，跟以前不一樣。不是那種熱熱的，急急的，也不是那晚告彆的輕輕的。是另一種，複雜的，說不上來是啥。有感激，有依賴，有害怕，還有彆的啥。
親完了，她靠在我懷裡。
“趙遠陽。”她悶悶地喊。
我說嗯。
“今晚彆走了。”
我摟著她，冇說話。
窗外頭，月亮出來了，亮亮的，白白的。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屋裡，照在我倆身上。
我低下頭，看著她。
她抬起頭，看著我。
那眼神，跟以前一樣，又跟以前不一樣。
我抱起她，放在床上。
## 七
那一晚，我冇走。
她在我懷裡，軟軟的，熱熱的。手指在我胸口劃著圈，一下一下的。
“趙遠陽。”她喊我。
我說嗯。
“你說，他會再來不？”
我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了：“他出來那天，我去接的。他一句話冇跟我說，就那麼看著我。那眼神，像看仇人。”
我看著天花板，冇說話。
她繼續說：“我知道他恨我。恨我冇等他，恨我找人。可我等了三年，太難受了……”
她聲音抖了。
我摟緊她。
她靠在我懷裡，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開口：“趙遠陽，謝謝你。”
我說謝啥。
她抬起頭，看著我。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得那雙眼睛亮亮的。
“謝謝你今晚擋在我前麵。”她說，“這輩子，冇人這麼護過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心裡頭像有塊冰在化。
她親了我一下，然後靠回我懷裡。
“睡吧。”她說。
我閉上眼。
窗外頭，月亮還是那麼亮。
這一宿，我冇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