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隻是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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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醒來,頭昏沉沉的,鼻子堵得厲害。我撐著起來,照鏡子一看,眼睛紅著,臉色蠟黃。大概是昨晚上淋雨淋的。
去醫務室拿了點藥,繼續上班。
站在流水線前頭,手在動,腦子不在。模具裝歪了好幾回,廢了幾個零件,王芳走過來,站在我邊上看了半天,冇罵我,就那麼看著。
“病了?”她問。
我說冇事。
她伸手,摸我額頭。她的手熱熱的,貼在額頭上,挺舒服。
“有點燙。”她說,“回去歇著吧。”
我說不用。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怪怪的,冇說啥,走了。
中午去食堂,李雪梅站在視窗裡頭。輪到我,她打了菜,遞給我,冇說話。我端著盤子走開,心裡頭像少了點啥。
小翠跑過來,在我對麵坐下。
“乾爹,你病了?”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全是擔心。
我說冇事,小感冒。
她伸手,想摸我額頭。我往後躲了躲,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乾爹……”她喊我,聲音低低的。
我說真冇事。
她收回手,低下頭,筷子戳著碗裡的飯。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著我。
“乾爹,你最近是不是有啥心事?”
我說冇有。
她看著我,那眼神,亮亮的,乾淨的,像山裡的泉水。看得我心裡頭髮虛。
下午乾活,手機響了。掏出來一看,是條銀行到賬通知:5000元。
我愣住了。5000,快一個月工資了。誰打的?
正想著,又進來一條簡訊。小宋的:“收到了?備註寫的是購買裝置款,彆搞錯。”
我看著那幾個字,愣了好久。
購買裝置款。
她說得對,就當冇發生過。連轉賬都這麼乾淨,這麼冷靜。
心裡頭像被啥東西堵住了,說不上來是啥滋味。
## 二
下班的時候,我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天。
雨早就停了,天還是陰著,灰濛濛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我把領子往上攏了攏。
手機又響了。還是小宋的簡訊:“今晚老地方。”
我看著那四個字,愣了半天。
去還是不去?
去了,算啥?不去,又算啥?
站了好久,最後還是往廠門口走了。
向東二百米,那輛白車停在老地方。我拉開車門上車,她坐在駕駛座上,還是那身藏青色的工裝,冇戴眼鏡。車裡飄著那股淡淡的香味,空調開著,暖烘烘的。
她冇說話,發動車子。
車往鎮外開,還是那條路。天越來越暗,開到那個岔路口,她拐進去,一直開到那片空地。
熄了火,車裡安靜了。
她轉過頭,看著我。
“病了?”她問。
我說冇事。
她伸手,摸我額頭。她的手涼涼的,貼在額頭上,跟王芳的不一樣。
“有點燙。”她說,“吃藥冇?”
我說吃了。
她點點頭,收回手。然後靠回座椅上,看著前頭。
外頭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就我倆,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呼吸聲都聽得見。
“錢收到了?”她問。
我說收到了。
她點點頭,“那就好。”
我冇說話。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睛亮亮的,冷冷的,“趙遠陽。”
我說嗯。
“你明白這是啥意思不?”
我看著她的眼睛,冇說話。
她繼續說:“我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的。這是你應得的。”
我心裡頭像被啥東西撞了一下。
應得的。
她把我當啥了?
## 三
她伸手,拉住我的手。她的手涼涼的,握得很緊。
“彆多想。”她說,“就是交易。你給我想要的,我給你你想要的。誰也不欠誰,誰也不吃虧。”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啥。
她鬆開手,轉過身,把腳抬起來。高跟鞋脫了,扔在腳墊上。然後她靠過來,把腳擱在我腿上。
那雙腳,還是那麼白,那麼小,腳趾甲塗著淡淡的粉色。她動了動腳趾,在我腿上輕輕地劃著。
“揉揉。”她說。
我低頭看著那雙腳,冇動。
她等了幾秒,把腳抽回去。然後坐起來,湊到我麵前。
“咋了?”她問。
我說冇咋。
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嫌少?”
我心裡頭像被針紮了一下。
“不是。”我說。
她看了我一會兒,然後靠回座椅上。
“趙遠陽。”她喊我,聲音低低的。
我說嗯。
“你知道我為啥喜歡找你不?”
我冇說話。
她繼續說:“因為你老實,不裝。想要就說想要,不想要就說不想要。不像那些人,嘴上說不要,心裡想得要死。”
我看著她的臉,在暗裡頭看不太清,隻看見那雙眼睛,亮亮的。
她伸手,摸我的臉。她的手涼涼的,指腹輕輕劃過我的臉。
“今天不想就算了。”她說,“我送你回去。”
我按住她的手。
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我湊過去,親她。
## 四
她的嘴唇還是涼的,帶著薄荷味兒。她冇動,就那麼讓我親著。親了一會兒,她才伸手,摟住我的脖子。
車裡暖和,她的身子慢慢熱起來。她在我耳邊喘著氣,輕輕的,一下一下的。
外頭又下起雨來,淅淅瀝瀝的,打在車頂上。車窗玻璃上慢慢蒙上霧氣,外頭啥也看不見。就我倆,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像漂在海上的一艘船。
完事兒了,她躺在我懷裡,喘著氣。我抱著她,看著前頭的雨。
過了好一會兒,她坐起來,開始穿衣服。一件一件,慢慢的,不急不慌的。穿好了,攏了攏頭髮,從後座拿過我的工裝,扔給我。
“穿上。”她說。
我穿衣服,她發動車子。雨刷器開啟,一下一下地掃著玻璃。
往回開的路上,誰也冇說話。
車停在老地方,廠門口往東二百米。她熄了火,看著我。
“下去吧。”她說。
我看著她的眼睛,想說點啥。
她看著我的眼睛,等著。
“你……”我開口。
她打斷我,“彆說。”
我閉上嘴。
她看著我,眼睛亮亮的,冷冷的,“趙遠陽,記住我的話——隻是交易。彆想太多。”
我點點頭,開門下車。
外頭的雨還在下,一下子就淋濕了。我關上車門,站在雨裡,看著那輛白車開走。
尾燈在雨幕裡越來越遠,最後看不見了。
我站在那兒,雨打在臉上,涼涼的。
腦子裡一直響著她那句話——隻是交易。
心裡頭像也有雨在下,比外頭的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