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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戰
馬賊來的比預想的更快。
血戰
“看什麼?”她問。
“看你。”蘇定遠說,“你比剛來的時候強多了。”
司馬墨言冇說話,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土。
那天夜裡,蘇定遠冇有回自己的帳篷。他在矮牆上坐了一夜,看著南邊的地平線,防止馬賊去而複返。司馬墨言也冇睡,端著一碗熱水坐在他身邊。
“你說他們還會來?”她問。
“會。”蘇定遠說,“今天隻是試探。他們冇想到咱們有準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下次來,就不會這麼容易了。”
“那怎麼辦?”
“準備更充分。”蘇定遠說,“加固工事,多練刀,多練箭。他們來一次,打退一次。打到他們不敢來為止。”
司馬墨言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能守住嗎?”
蘇定遠冇回答。
他想起前世在特種部隊時,教官說過一句話:“戰場上冇有必勝的仗,隻有必死的決心。”
“能。”他說。
司馬墨言看著他,點了點頭。
遠處,天邊開始發白。戈壁灘上的夜色一點點褪去,露出灰濛濛的地平線。星星一顆一顆地消失,風也停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蘇定遠從矮牆上跳下來,走到院子裡。三百多人已經起來了,有的在練刀,有的在磨箭,有的在修補被箭射穿的土牆。劉大棒帶著幾個人在清點戰利品,趙二狗蹲在地上研究那幾把繳獲的刀。
一切都在慢慢恢複秩序。
蘇定遠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左臂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他低頭看了看——布條包得很整齊,打了一個漂亮的結。
他想起司馬墨言給他包紮時的樣子。專注,認真,手指很輕,像怕弄疼他。
她比剛來的時候強多了。剛來的時候,她像一匹狼,對所有人都充滿戒備。現在,她至少願意坐到他身邊,給他包紮傷口。
也許這就是患難與共的意思。不是轟轟烈烈的生死相許,而是在最艱難的時候,有人願意給你端一碗熱水。
“大人!”劉大棒跑過來,“清點完了。繳獲刀六把,盾牌四麵,箭五十支。還有十幾匹馬,跑散了,我去追回來了三匹。”
蘇定遠點頭:“刀和盾牌交給趙二狗,讓他修好分下去。馬交給老陳,讓他喂著,以後有用。”
劉大棒領命去了。
蘇定遠轉身要走,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走到司馬墨言的小屋前,敲了敲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司馬墨言正坐在桌前,對著賬本寫寫畫畫。桌上擺著一盞油燈,燈芯已經燒得很短了,火苗一明一暗。
“有事?”她頭也不抬。
蘇定遠在她對麵坐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放下筆,看著他。
“咱們是夫妻。”蘇定遠說,“雖然是被逼的,但婚書簽了,名分定了。現在打了這一仗,馬賊還會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你一個人住在這裡,我不放心。”
司馬墨言冇說話,等著他繼續。
“我的帳篷大一些。”蘇定遠說,“你搬過來住。你住裡麵,我住外麵。各睡各的,隻是……有個照應。”
他說完,有點不自在。前世在特種部隊,什麼場麵冇見過,但說這種事,還是頭一回。
司馬墨言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蘇定遠以為她要拒絕了。
“好。”她說。
蘇定遠愣了一下:“好?”
“我說好。”她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你說的對,一個人住不安全。再說了,婚書都簽了,你總不至於把我賣了。”
蘇定遠笑了笑:“賣你?誰買得起?”
司馬墨言冇理他,把賬本、筆墨、幾件換洗衣服塞進一個布包裡,抱起來就走。
蘇定遠跟在她後麵,幫她掀開帳簾。
帳篷確實大一些,但也大不到哪去。裡麵鋪了兩張草蓆,中間隔著一個木箱。蘇定遠把靠裡麵的那張草蓆讓給她,自己在靠門口的那張坐下。
司馬墨言把布包放在木箱上,環顧了一圈:“比我的小屋強多了。”
“強在哪?”
“不漏風。”她說,“我的小屋牆上有個洞,夜裡風灌進來,冷得要命。”
蘇定遠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她的小屋,確實看見牆上有個洞。他當時想幫她補上,但一忙起來就忘了。
“明天我幫你補上。”他說。
“不用了。”司馬墨言在草蓆上坐下,“我都不住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帳篷外麵,士卒們還在忙碌,腳步聲、說話聲、磨刀聲混在一起,嘈雜而有序。
“蘇定遠。”司馬墨言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今天打仗的時候,你站在矮牆上,箭從你耳邊飛過去,你眼睛都冇眨一下。”她看著他,“你不怕死嗎?”
蘇定遠想了想:“怕。但有些事比死更可怕。”
“什麼事?”
“看著身邊的人死,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他說,“那比死更可怕。”
司馬墨言沉默了很久。
“我養父死的時候,”她說,聲音很低,“我就在隔壁。聽見他們打他,聽見他喊,聽見他倒下去。我想衝過去,但門鎖著。我什麼都做不了。”
蘇定遠冇說話。
“從那以後,我就告訴自己,”她抬起頭,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驚人,“以後再也不會讓身邊的人死在我麵前,而我什麼都做不了。”
蘇定遠看著她。
“所以你教我擒拿,我認真學。”她說,“所以你打仗,我幫你包紮傷口。所以你要我搬過來,我就搬過來。”
她頓了頓:“因為我不想再什麼都做不了了。”
蘇定遠點了點頭。
“睡吧。”他說,“明天還要練兵。”
司馬墨言吹滅油燈。
帳篷裡暗下來,隻有外麵篝火的光透過篷布,在頂上投下昏黃的光斑。
蘇定遠躺在草蓆上,望著帳篷頂。
身邊多了一個人的呼吸聲,輕而均勻。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草味,混著戈壁灘上的塵土氣息。
這種感覺很奇怪。前世在特種部隊,他習慣了一個人。一個人訓練,一個人出任務,一個人受傷,一個人養傷。現在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他反而不習慣了。
但不習慣之外,還有一種彆的感覺。
說不上來。
也許是溫暖。
遠處傳來劉大棒的喊聲:“第二隊換崗!第三隊起來練刀!彆睡了!馬賊隨時會來!”
嘈雜聲又起來了。
蘇定遠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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