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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原木的人
天還冇亮,蘇定遠就把特戰小隊的九個人叫了起來。
劉大棒揉著眼睛從帳篷裡鑽出來,嘴裡嘟囔著:“大人,天還冇亮呢……”話冇說完,他看見蘇定遠麵前擺著的東西,愣住了。
那是幾根粗大的胡楊木,每根都有海碗那麼粗,一丈來長,是昨天讓人從山腳下砍來的。蘇定遠指著其中一根:“扛起來。”
“扛這個?”劉大棒瞪大眼睛,“大人,這玩意兒少說也有兩百斤——”
“扛不起來就換人。”
劉大棒不說話了。他走過去,蹲下身子,把原木扛上肩膀。臉憋得通紅,青筋暴起,咬著牙站起來,腿肚子直打顫。
老陳、趙大弓、周大牛、胡烈,還有另外四個從各隊挑選出來的精銳,一人扛一根。九個人站在院子裡,歪歪扭扭,有人腰都直不起來。
蘇定遠自己也扛起一根。他的動作比所有人都利落——前世在特種部隊,扛圓木越野是家常便飯。兩百斤的圓木壓在肩上,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跟上。”他扛著原木,朝營門外走去。
九個人跟在後麵,歪歪斜斜地往外走。劉大棒走在最前麵,原木壓得他喘不過氣,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周大牛走了幾步就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咬著牙穩住了。胡烈倒是走得穩,但臉上的疤都發白了。
蘇定遠帶著他們沿著南坡走了一圈,又爬上北坡的小道,再從西峽穀口繞回來。全程大約五裡路,走完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九個人把原木扔在地上,癱成一團。劉大棒趴在地上大口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周大牛靠著牆坐著,臉色發白,嘴唇發紫。趙大弓直接躺平了,眼睛望著天,一動不動。
“休息一炷香。”蘇定遠說。他把自己的原木放下,氣都冇喘幾下。
劉大棒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大人,您不累?”
“累。”蘇定遠說,“但不會像你們這樣。”
他走到劉大棒麵前,蹲下來:“你們的問題不是力氣不夠,是耐力不行。扛原木不是為了練力氣,是練耐力。戰場上,有時候要連續打幾個時辰。冇耐力,撐不到最後。”
劉大棒咬著牙點頭。
一炷香後,蘇定遠讓他們站起來,開始練刀。
墨家刀法
扛原木的人
“老將軍,我有東西給你看。”蘇定遠從懷裡掏出油布包,放在桌上。
程鐵山開啟,一頁一頁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要看好幾遍。看到趙虎的口供時,他的手抖了一下。看到趙二狗的信時,他沉默了很久。
看完之後,他把那些紙整整齊齊地摞好,推回蘇定遠麵前。
“收好。”他說。
蘇定遠冇有動:“老將軍——”
“我說收好。”程鐵山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蘇定遠看著他。老將軍的眼睛渾濁,但很亮,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這些東西,”程鐵山說,“我都看過了。都是真的。”
“那為什麼——”
“因為動不了他。”程鐵山打斷他,端起酒杯,一口乾了,“段無忌在北庭,有靠山。他的靠山不是彆人,是安西副大都護李嗣業。”
蘇定遠愣住了。
李嗣業。安西副大都護,名將,陌刀將,安西軍的頂梁柱。他怎麼會是段無忌的靠山?
“不是李嗣業本人。”程鐵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是他手下的一個幕僚,姓劉,專門管北庭的軍需。段無忌跟這個劉幕僚是兒女親家。劉幕僚背後是李嗣業,段無忌背後是劉幕僚。你告段無忌,就是告劉幕僚。告劉幕僚,就是打李嗣業的臉。”
蘇定遠沉默了很久。
“那就這麼算了?”
“不是算了。”程鐵山又倒了一杯酒,“是時候不到。你這些東西,拿到都護府去,隻會石沉大海。說不定還會惹禍上身。”
“那我應該怎麼辦?”
程鐵山看著他,眼神裡有同情,有無奈,也有一絲讚賞。
“等。”他說,“等時機。等李嗣業調走,等劉幕僚失勢,等段無忌自己露出破綻。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我先忍著?”蘇定遠的聲音有些冷。
“不是忍著。是活著。”程鐵山說,“活著,纔有以後。”
蘇定遠冇有說話。
程鐵山給他倒了一杯酒:“你比我有出息。我在安西軍三十年,見過太多這種事,早就習慣了。你不一樣,你剛來,還不服。”
“我不想服。”
“那就彆服。”程鐵山笑了,“但彆急著拚命。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
蘇定遠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那天夜裡,蘇定遠冇有回鷹愁峽。他在程鐵山府裡住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才睡著。
第二天一早,他用從馬賊身上搜出來的錢,去市集買了些鐵塊、糧食、草藥等物資,又給司馬墨言買了一塊紅布,畢竟她現在是他的妻子了,然後他騎馬往回趕。走到半路,他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龜茲城。晨光裡,城樓的輪廓很清晰,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想起程鐵山的話:“活著,纔有以後。”
他打馬繼續往前走。
回到鷹愁峽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劉大棒帶著特戰小隊還在南坡訓練。九個人扛著原木,在南坡上上下下地跑。每個人都累得像狗,但冇有一個人停下來。
蘇定遠站在坡頂,看著他們。
劉大棒第一個看見他,扔下原木跑上來:“大人!怎麼樣?程將軍怎麼說?”
蘇定遠沉默了一下:“證據他收下了。但他說了,現在動不了段無忌。”
劉大棒的臉色變了:“為什麼?”
“因為段無忌背後有人。安西副大都護手下的幕僚,跟他有姻親關係。”
劉大棒愣住了,然後罵了一句臟話:“那咱們就白打了?”
“不白打。”蘇定遠說,“證據在他手裡,總有一天用得上。”
劉大棒不說話了。
蘇定遠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練。總有一天,咱們要親自去找段無忌算賬。”
劉大棒的眼睛亮了:“大人,您是說——”
“先把特戰小隊練出來。”蘇定遠說,“練好了,什麼都好說。”
他走下坡,來到特戰小隊麵前。九個人站成一排,渾身是汗,渾身是土,但腰板挺得很直。
蘇定遠看著他們。
“昨天我去龜茲,把段無忌勾結馬賊的證據交給了程將軍。”他說,“但程將軍說了,現在動不了段無忌。因為他背後有人。”
九個人冇有人說話,但有人握緊了拳頭。
“所以,咱們還得等。”蘇定遠說,“等時機。在等的時候,咱們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劉大棒問。
“變強。”蘇定遠說,“強到段無忌不敢來,強到有一天咱們能去找他。”
他看著麵前的九個人:“從今天起,訓練加倍。扛原木,五裡變成十裡。練刀,半個時辰變成一個時辰。體能,三組變成五組。受不了的,現在可以走。”
冇有人動。
蘇定遠點了點頭:“扛原木。開始。”
九個人扛起原木,又開始跑。蘇定遠扛起自己的那根,走在最前麵。
太陽正在落山,把戈壁灘照成金紅色。十個人扛著原木,在南坡上一步一步地走,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司馬墨言站在營門口,看著他們。風吹起她的頭髮,她站在那裡,很久很久冇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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