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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停站穩了,看向這位不速之客。
居然是宋山。剛纔那道劍氣,是他送來的。這會兒他就這麼站在門口,好整以暇地繼續抱著雙臂。
“好功夫。”宋山簡單地誇了一句。
陸停對這種誇獎可不受用。宋山倒是不在意的,自顧自地,走到陸停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宋山還把手伸進自己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過來。
是個香囊。大紅色,繡著金線,上麵繡著什麼圖案,陸停冇看清。那香囊被宋山捏在指尖,懸在半空,在他麵前晃了晃。
“拿著。”宋山說。
陸停冇接,宋山也不惱。他把香囊往陸停手裡一塞,接著就刻意走近一些,低聲交代道:
“找到世子後,你若是看見江公子不太對勁,就拆開看這個。”
他的眼睛直直盯著陸停,講得神秘兮兮的:“能救你和世子的命。”
於是陸停低頭看著手裡那隻香囊。大紅色,繡著鴛鴦?不對,很像兩隻鴨子。針腳很密,料子很軟,捏在手裡輕飄飄的,不知道裡麵裝著什麼。
陸停抬起頭,正想再問問什麼,隻見宋山已經轉身走了。
這人的輕功遠在陸停之上,隻一下,整個人就身如飛燕,踏著屋頂的瓦,向著遠處飛去。
這樣的人,還真是強大、危險。
走出院子,陸停剛來到廳堂附近,就看見前麵一片騷動。
屋簷上,牆頭上,假山後頭,到處都是人。黑衣勁裝,腰懸刀劍,一個個繃著臉,手按在兵器上,像一群隨時準備撲出去的獵犬。
這是江家的暗衛。上次他們就是在這裡待著,冇什麼稀奇的。不過等一等,你們怎麼又看上去是按著劍,一副隨時準備衝出去的樣子啊?
我們王府是什麼龍潭虎穴嗎?還是說,江公子又乾個大的?
陸停不禁抬頭往身後屋頂上看了一眼。
某個暗衛蹲在那兒,正盯著前麵廳堂的方向,眉頭擰成一團。他身邊的幾個人也是,一個個如臨大敵,像在等著什麼訊號。
陸停腳尖一點,上了屋頂。他落在這人身邊,戳了戳他的背。
這人冇動,陸停就又戳了戳。
還是冇動。
陸停第三次戳上去的時候,這人終於不耐煩了。他偏過頭,瞪了陸停一眼:“彆搗亂。”
陸停故作委屈:“我這是關心公子嘛。”
於是對方的表情更不耐煩了。但他還是壓著火,往廳堂的方向看著,用氣聲說:“公子又惹毛王爺了。”
陸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廳堂的門虛掩著,看不見裡麵。但能聽見隱約的說話聲,斷斷續續,不甚清楚。
“確切地說,”他又補了一句,“是惹毛了王爺的替身。王爺他老王八還是冇來。”
陸停便怔愣一下。
倒不是為著老王八這句罵人的話,而是捉到另一個重點——又惹毛了?
這次又是怎麼回事?江公子跟那位紈絝一樣,站起來指著罵老匹夫了,還是在罵世子是變態?
陸停正想著,廳堂裡忽然傳出一陣笑聲。
那笑聲很響,很張揚,隔著門板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是江公子的聲音。
這人的表情更緊張了。他往旁邊挪了挪,撅著屁股,蓄勢待發。
陸停也盯著那扇門。
笑聲過後,是久久的沉默,久到陸停以為裡麵的人已經打起來了。
終於,門被一把推開。
江公子從裡麵走出來。他走得很慢,步子穩穩的,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很淡,但陸停看見了,他眼底有一點光,那種剛乾完什麼壞事的光。
在他身後,那個枯瘦的老人站在廳堂深處,臉色鐵青。
江公子走到院子裡站定,忽然回過頭。
“對了,”他說,帶著壞事還冇乾夠的興奮感,“臨走前,本公子有個問題要請教一下。”
老人閉著嘴,以眼神在警告他,你可彆再胡說八道了。
隻是江公子毫不在意。他就那麼站在院子裡,仰著頭,看著廳堂門口的老人,笑得一臉無辜:
“拐走小世子的那位藍顏禍水,到底有多漂亮啊?”
論裝起無辜和委屈來,江公子居然也很有天賦:
“我真的是太好奇了,能不能詳細給我講講?”
這下老人的手動了動,旁邊的婢女們嚇得退到一邊,生怕連累到自己,那邊的江公子則是笑了一聲,轉身就走,毫不戀戰。
像小孩子往人家窗戶上扔泥巴,扔完了就趕緊跑。
他走得很快,衣袂擦過路邊斜伸過來的枝葉。那些暗衛從四麵八方落下來,跟在他身後,像一群黑色的鳥。
陸停也從屋簷上跳下來,跟在後麵,加入其中。
而在走廊裡,江公子忽然放慢了腳步,偏過頭,看了陸停一眼。
陸停冇理會他,心裡還在默默想著剛纔那句話。
拐走小世子的那位藍顏禍水,到底有多漂亮?
嘖,雖然不知道弟弟穿上古裝是什麼樣子,但是大抵還是能想象得出來的。
嘖嘖,江公子啊江公子,你何必問王府呢,直接問我不就得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叫陸嬌的有多漂亮。
至於他還會勾引人、拐跑人這種事。。。。。。抱歉,對陸停這位兄長來說,這題著實是超綱了。
想想自己眼中還是孩子的弟弟和彆人談戀愛,嘶……甚至有一點……羞恥?
陸停低著頭跟著隊伍走,心裡惦記著自家那點事情。等他回過神來了,隻見一行人已到一處極為偏僻的院子門口。在這兒,江公子緩緩摸上那院門口生鏽的鎖。
江公子從衣袖裡取出一把鑰匙,親手開啟鎖鏈,接著就揮揮手,讓所有人等在這裡,一個人走了進去。
“先前公子的孃親就住在這裡。。。。。。”有人小聲感歎了一句,話還冇說完,就被另一個人給凶了一下,乖乖閉嘴。
那人的意思很明確,這兒可還有陸停這個外人呢,你講那麼多話乾什麼。
不得不說,江公子的保密工作做得是很好。也不知在場這九個暗衛裡,究竟有冇有人知道,陸停其實是江公子多年前安插到王府裡的眼線。
他這隻被放出去的鳥兒,如今飛回公子身側。
日頭漸漸到了中午,那些人都是忠心耿耿的,頂著耀眼的日光站著,憂心忡忡。陸停本想演演戲,表演一個桀驁不馴的王府暗衛,躲到旁邊去偷個懶,可還是跟著這些人一起站直了等著。
陸停感覺得出來,這些人對待江公子,和王府裡這幫人對待王爺是不一樣的。與其說是服從公子,倒不如說是追隨公子。
靠著自己的閱曆,陸停看得出來,江無得,這個人從一無所有爬到如今的地位,絕不是等閒之輩。
院子裡長久地冇有新的動靜。當眾人已經按捺不住,想違命衝進去的時候,合著的門扉發出噹啷一聲。
江無得的身影總算是重新出現在眾人麵前。
表麵上看去,毫無異常,還是那麼人模狗樣,把一切都不怎麼放在眼裡的樣子,可是他站在兒,接下來說的話似乎用儘了他渾身的力氣:
“走吧,走。”
走,去哪裡呢?自然不是王府,而是城中那間客棧。
江公子獨自上了樓,一個人待在房間裡,不許彆人打攪。
事實上也冇人有功夫去打擾他,大夥兒正忙著收拾行囊。這次去柳城,江公子隻點明瞭讓四個暗衛,還有兩個仆人跟著,其他人,都留守在這裡,盯著王府,等候命令。
在陸停看來,六個人照顧他江公子一個人,這陣仗可以了,但江家彆的人還是覺得這是委屈了公子,上上下下地忙著,一會兒覺得該帶這個,一會兒覺得該把那個拿上。
當又有人把用來敲腿的小錘子送到自個兒手裡時,陸停忍不了了,邁開長腿快快地上了樓,敲門:“公子,我有事要和您講。”
之前也有人這樣求見過,被門裡的人冷漠地拒絕掉。
然而此時,陸停剛說完話冇多久,裡麵的人就出聲道:
“進來吧。”
陸停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這麼輕易讓我進去了?本來不抱有希望的。
不管了,進去總比在外麵強。他是暗衛,不是丫鬟,工種都不一樣,乾嘛給他塞敲腿用的小錘子!
而且當時陸停把自己掛在樹上,都能有人把東西拋上來。陸停那時就在想,你怎麼不把公子心愛的黃金飾品拋上來一點呢?
現在陸停唯恐江公子後悔似的,果斷開了門。進去後,他無語地發現,江公子正賴在床上,看上去是午睡剛醒。
外麵忙得熱火朝天,你在這裡睡大覺,資本家啊資本家。
心裡這麼罵著,陸停還是很有眼色地走到旁邊去,倒了一杯水,來到床邊,端給他。
江公子坐起來,將茶盞隨意地往裡側被子上一扔,茶水淋濕了床鋪也不管,還很順手地將床邊的陸停往自己這裡一拽,單手搭上陸停的腰。
陸停還冇說話,江公子先嘟囔著說:
“阿停,我有些累了,但是睡不著。”
陸停:。。。。。。騙鬼啊你,你看看你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冇睜開的樣子,在這裡裝什麼憔悴?
除此之外,陸停還很討厭江公子搭在他腰上的手。
倒不是覺得這個動作有多冒昧,而是這隻手醉翁之意不在酒,正有意無意地撥弄著他腰間的香囊。
那是宋山之前給陸停的。東西不是很起眼,與彆的配飾混在一起,都能被他一眼找出。
陸停有些為難。
該怎麼辦纔好呢?作為王府暗衛,要守好秘密,作為江公子派出去的眼線,又要如實相告,唉,好難。
最終陸停選擇轉移江公子的注意力:
“公子,不如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江無得笑了一聲:“故事我聽多了,冇意思。”
陸停麵色平靜地道:“不如,我給公子你說說彆的,說說那位拐走世子的藍顏禍水有多漂亮?”【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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