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賢弟如今在何處居住?」嘆惜之後,劉備又問。
關羽如實而道:「某在城外尋了間茅屋,暫時棲身。」
聞言,劉備提議道:「既如此,賢弟不如隨我返回樓桑村,我家尚有空屋,亦可讓與賢弟棲身。」
「這.......」關羽麵有顧慮。
逃犯身份一日未除,關羽便一日忐忑不安。
今日又與劉備相談甚歡,關羽更不願給劉備招來禍事。
「賢弟不反對,我便當賢弟同意了。」劉備笑而起身,不給關羽拒絕的機會。
在涿城,若關羽身份被識破,劉備護不住關羽。
在樓桑村,劉備想要護住關羽,卻是易如反掌。
劉備雖然家道中落了,但樓桑村劉氏能存續至今,靠的是劉備一脈世仕州郡。
擔任三老的劉元起又是念舊感恩之人,哪怕得知關羽是逃犯,都要先問劉備。
關羽欲言又止。
雖然嘴上表達了顧慮,但雙腳卻誠實跟著劉備回了樓桑村。
由於簡雍搬了新家,空屋便閒置下來,正好讓與關羽棲身。
「阿母,此乃河東人關羽,表字雲長,春秋傳家,遊學至此;孩兒與之一見如故,又見其棲身之處難遮風雨,便擅作主張邀其暫棲家中,還請阿母許可。」
回到家中,劉備引關羽與吳氏相見。
「外客關羽,叨擾了。」關羽向吳氏鄭重一禮。
關羽本就一表人才,又熟讀春秋,儒風內藏,雖然在外人麵前驕矜傲慢,但在吳氏麵前禮數週到。
吳氏見關羽英武不凡又懂禮數,兼之劉備又介紹關羽春秋傳家,好感頓生。
「既是玄德邀請之人,便不用這般拘禮;遊學不易,若不嫌家屋鄙陋,便在此住下吧。」
得了吳氏的首肯,關羽暗暗鬆了口氣,對吳氏更為恭敬。
家中來了客,吳氏便讓劉備宰了隻雞,親自燉下接待關羽,驚得關羽更是感動。
看著熱氣騰騰的燉雞,關羽不由想到了河東的父母及妻兒,忍不住垂淚。
「雲長,何以落淚?」吳氏奇怪詢問。
「讓老夫人見笑了,適纔想到了遠在河東的親人,故而垂淚。」關羽擦拭了眼角的熱淚,忙向吳氏拱手致歉。
「遊子思家,人之常情。雲長若不嫌老身粗鄙,亦可視老身為伯母。」吳氏體貼知心,隻言片語間,便讓關羽感受到了家的溫馨。
劉備暗暗讚嘆。
【不愧是我阿母,將我想說又暫時不能說的話給說出來了。】
劉備是士宦之後,關羽是逃犯,如果直接拜把子,或可能弄巧成拙。
玩遊戲都得刷好感度,更遑論現實了。
故而劉備纔會日復一日的跟關羽打招呼,直到今日才為關羽解惑、且請關羽飲酒暢聊春秋。
如果冇有前麵的過程,關羽也不可能跟著劉備回樓桑村棲身。
而吳氏的熱情待客,又讓關羽的好感度蹭蹭蹭的上漲。
一句「若不嫌老身粗鄙,亦可視老身為伯母」,直接助力劉備將關羽的好感度刷到了可以拜把子的高度。
關羽亡命數年,思家之心鬱結於心,機緣巧合跟劉備相識,又受邀入劉備家中棲身,還遇上了善解人意的吳氏,鬱結之氣瞬間化為熱淚。
然而逃犯的身份,又讓關羽保持了最後一絲理智。
「老夫人關切之意,某定當銘記於心,然而某在河東犯了事,不敢牽累老夫人!若有官吏問及,老夫人可直言某已逃往遼東。」
在吳氏的驚訝下,關羽又向劉備拱手抱拳:「能與仁兄相識,某之幸事也。仁兄真心待某,老夫人亦不嫌棄某,某若再隱瞞,便非人矣。某就此別過,還望仁兄恕罪!」
話畢,關羽擦拭熱淚,轉身便走。
「賢弟且慢。」
劉備眼疾手快,攔住關羽。
「我與賢弟相識雖然時間不長,但也知賢弟並非大奸大惡之人。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賢弟若是逃往遼東,那這一輩子都是逃犯,能躲一時,躲不了一世,河東的父母妻兒,年年念之斷腸,何其悲哀?」
「我乃中山靖王之後、祖上世仕州郡,我少時又曾拜入海內大儒盧公門下,前涿令公孫瓚亦與我交情頗深,隻要賢弟犯的不是殘害百姓的大罪,我便能助賢弟戴罪立功,以清白之身榮歸故裡。」
劉備對關羽的重視,讓吳氏頗感驚訝。
母子相依為命,吳氏瞭解劉備的性格。
雖然落魄但有傲氣,即便有中山靖王之後、祖上世仕州郡、盧植門生、公孫瓚同窗等一係列出身人脈,也未因此驕矜自恃。
隻將其視為錦上添花的外物,一心一意的習文練武,蓄養名望德行,屈身守分,以待天時。
為此還拒絕了同族劉德然的舉薦,不願前往中山國當張純的屬吏。
而今日為了挽留關羽,劉備不惜曝出一係列出身人脈。
這與劉備平日裡的性格表現,截然不同!
「雲長為一犯事之由,便要離去,莫非以為老身是那貪圖富貴之人?」吳氏語氣一肅,配合劉備反激關羽。
「老夫人,某並非此意。隻是......」關羽欲言又止,劉備的真誠之言讓關羽感動莫名,吳氏的反問又讓關羽侷促不安,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既非此意,又何故離去?」吳氏起身近前,為關羽理了理衣襟,嘆道:「昔日雲長犯事離家,必是不願牽累父母,今日又不願牽累老身,足見雲長雖有犯事之舉,但孝義之心尚存。」
「吾兒玄德,一向以信義為本,從不妄言,既言能助雲長戴罪立功,便一定能讓雲長以清白之身榮歸故裡。」
「留下,可好?」
劉備一人便已讓關羽感動莫名,如今又有吳氏善言而勸,難以言喻的感動,讓關羽再次垂淚。
「伯母再造之恩,劣侄冇齒難忘。」
關羽雙膝跪地,叩行大禮。
「雲長快快請起。」吳氏忙扶起關羽,欣喜道:「老身時常抱憾隻為劉氏誕了玄德一子,讓玄德諸事都隻能自己肩扛,連個商議大事的親兄弟也冇有。」
「今遇雲長,老身無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