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玄德保薦之人,落戶樓桑村倒也無妨。」
將簡雍與劉寡婦的婚書題好,劉元起又聊起劉備的前程。
「玄德啊,你這一脈,世仕州郡,雖因弘弟早逝而中落,但隻要你不忘大誌,砥礪圖強,定能重振祖輩榮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臺灣小説網→𝘵𝘸𝘬𝘢𝘯.𝘤𝘰𝘮】
「德然如今為中山相屬吏,頗受器重,又屢屢來信邀玄德同入中山共事,然而玄德卻都以『侍母』為由推辭。」
「玄德,你如今已經二十三了,總不能一輩子都以織蓆販履為業。」
「士、農、工、商四民雖然都是國之支柱,但商民終究隻是末流。」
常言道,三歲看大,七歲看老。
在劉備年少時,劉元起便篤定劉備的前途不可限量。
即便劉備如今以織蓆販履為業,劉元起也篤定如初。
德然即劉元起之子劉德然,曾跟劉備一同拜入盧植門下。
不同的是。
劉德然求學歸來後,便通過關係出為中山國小吏。
又因中山相張純是漁陽郡人,而劉德然是涿郡人,兼之劉德然又是盧植門生,故而張純對劉德然這個同州出身的屬吏頗為器重。
由於張純一直都想將中山國的兵曹掾更換為「自己人」,於是劉德然便想到了勇武過人的族兄劉備,屢屢來信相邀。
雖然劉德然是好意,但劉備不想履歷上有「張純故吏」的標籤。
似這種以內部舉薦方式當上的兵曹掾,等同於認張純為主,今後諸事都得以張純為尊。
一旦陌路,便有可能背上「背叛故主」的惡名。
劉備一脈,既是漢室後裔,又是世仕州郡,雖然家道中落了,但以劉備的性子,即便冇有覺醒前世記憶也斷然不可能認張純為主來折辱自己。
而覺醒前世記憶後,劉備更不想跟張純扯上關係。
劉備又不能明說張純今後會勾結外族當反賊,故而每每都以「侍母」為由推辭。
今日亦不例外。
「家母近來身體不好,子曰,父母在,不遠遊。」
委婉的推辭,讓劉元起暗暗搖頭。
「罷了。玄德不願去中山,我也不能勉強。」
「舉玄德為孝廉之事,我會再儘力,不過玄德也清楚,整個涿郡每年也就三個人能舉孝廉。」
「弘弟又去逝得早,還來不及經營人脈,我雖為三老,但也隻在樓桑村有點兒聲望,雖能借著往日的人脈讓德然去了中山,但也僅此而已。」
「世態炎涼,諸事不易啊。」
劉備的先祖父劉雄和先父劉弘皆能舉孝廉,靠的便是世仕州郡積累的人脈。
然而劉弘死得太早了,剛入官場不久,還冇來得及在官場深耕便撒手人寰,這孝廉名額自然也就輪不到劉備了。
「辛苦叔父了。」
劉備衷心而謝。
自古以來,窮在鬨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遠的暫且不提,即便是劉元起之妻,也因劉弘早逝而嫌棄劉備母子。
若不是劉元起篤定劉備能重振祖輩榮光而選擇資助劉備,劉備別說習文練武了,能不早夭都算命大。
「叔父及弘弟在時,我亦得了不少好處,又何談辛苦?」劉元起嘆了口氣,又提議道:「玄德不願去中山,又不能一直以織蓆販履為業,不如前往洛陽,以訪師之名,再走走盧公的門路如何?」
劉備搖頭:「恩師一向清廉正直,最不待見不守規矩之人。」
「正所謂,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舉孝廉之事,宜緩不宜急。今日來尋叔父,除了為憲和求題婚書外,還有一件要事,欲與叔父商議。」
「玄德欲議何事?」劉元起斂容而問。
劉備性謹少言,言出必行,既然開口說是要事,那必然是要事。
「糧食要漲價了。叔父可號召村中諸戶,若有餘財者,可儘快購置糧食窖藏。」
劉備的斷言,令劉元起吃驚不小:「玄德何以見得?雖說今年的作物生長不好,但眼下距離秋收也不遠了。即便要漲價,也得明年纔有可能漲,現在就購置糧食窖藏,是否太早了些?」
「等不到明年!」劉備凝聲道:「如今的朝廷,上貪下腐,若今年是個豐年,百姓還能勉強度日;可壞就壞在,今年是個荒年。」
「朝廷及州郡縣鄉的官吏,豈會因為荒年而減少百姓的稅糧?那些豪門大戶,豈會因為荒年而減少佃戶的租糧?」
「他們不僅不會減少,還會因為荒年而變本加厲的增加,現在不購置糧食窖藏,等秋收之後糧價飛漲,再想購置就晚了。」
隨著劉備的分析,劉元起的麵色也逐漸變得凝重。
身為樓桑村的三老,劉元起平日裡跟縣中官吏也常打交道,對朝廷及州郡縣鄉的官吏有瞭解。
而豪門大戶就更不用說了,囤積居奇,哄抬糧價,以及趁著荒年兼併土地者,比比皆是。
若不是樓桑村有劉備一脈世仕州郡,如今也早被吃乾抹淨了。
這也是劉元起堅持要資助劉備、甚至不惜花重金將劉備及劉德然送入盧植門下求學的主要原因。
若族中無人為官,便無人能庇護一族。
樓桑劉氏又憑何占著樓桑村豐饒土地?
劉備差點被構陷入獄,便是因為家道中落、族中又無人為官,這才淪落到被小人欺辱。
而今。
若真如劉備所言,秋收之後糧價飛漲,樓桑村也極有可能陷入缺糧的窘境。
即便是劉元起這個平日裡德高望重的三老,也阻止不了為求活命的村民將田地賣給豪門大戶。
可田地一賣,便成了佃農,世世代代都翻不了身。
「玄德所議,我會仔細考慮的。」
劉元起冇有立即表態。
讓村中諸戶都拿出餘財購置糧食窖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人有私心,愚者甚眾。
不是人人都有如劉備一般的眼光見識,可以看穿事物本質。
「那就有勞叔父了。」
劉備起身告辭。
言儘於此,劉元起是否願意號召村中諸戶購置糧食窖藏,村中諸戶是否願意捨棄眼前小利而聽從,人各有命,不可強求。
打鐵還需自身硬。
想要安身立命,終須強大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