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兵?」
程遠誌不懼反笑。
「書生用計,倒也合理。可惜兵無戰心,良計也無用矣!」
程遠誌跟幽州的官兵也打了十餘場了。
官兵用計策也不是一回兩回,然而每次程遠誌都能擊潰官兵。
今日,程遠誌亦不認為是例外。
程遠誌誤以為是程普在用計,又篤定官兵無戰心,喝令反擊。
論打仗的經驗,程遠誌還是在水準之上的。
若今日的伏兵不是劉備及其部曲,而是官兵,必也重蹈覆轍。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多,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然而今日註定程遠誌不幸。
同樣的甲冑武器,不同的兵卒穿戴,其戰鬥力是截然不同的。
隨著戰事的持續,程遠誌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以往反擊時,官兵都是輕易被擊潰。
然而今日,官兵不僅不退,反而越戰越勇。
又遠遠瞧見戰場上,一騎持槊彎弓,槊到處,非死即傷;弓弦響,應聲而倒,如入無人之境。
「此將好生兇猛,官兵何時有這號人物了?」
探得訊息的程遠誌,更感疑惑。
下意識的,程遠誌想到了昔日在樓桑村倒拖跟牛的猛漢關羽。
關羽奉劉備軍令入涿城時,曾以破竹之勢嚇退了圍城的黃巾,程遠誌也頭一回見識到了戰場萬人敵的英姿。
「那個倒拖耕牛的猛士此刻應該還在涿城,此處戰將,或是劉備?」
未等程遠誌想明白,又見斥候匆匆而來,驚懼而呼:「渠帥,涿城的官兵出城了,是那個倒拖耕牛的紅臉大漢。」
程遠誌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此處的官兵尚未擊潰,涿城的官兵又出城了。
明顯是兩處官兵提前約好的。
「撤!」
程遠誌當機立斷,不再妄想反擊。
至於被分割包圍的黃巾,程遠誌也顧不得營救了。
若不肯斷尾求生,等涿城的官兵到來就走不脫了。
隨著程遠誌的離開,剩下的黃巾戰意也越來越低。
然而即便戰意低迷,黃巾也未投降,偶有意誌不堅定者選擇棄械投降也會死於同袍之手。
普通的黃巾眾,大抵是被裹挾的百姓,在戰場上往往隻配吶喊助威、充當苦力。
而眼前所見黃巾,哪怕被程遠誌拋棄,也死戰不退。
「若隻是太平道的蠱惑之語,還無法讓黃巾死戰不退;定是受官吏豪強欺壓過甚,寧死也不願再受欺壓。」
劉備心中感慨,得知程遠誌的旗號已經撤走,遂也不跟困獸死鬥,號令鳴金。
雖說慈為戰場大忌,但劉備委實不願對這群寧死也不肯投降的黃巾趕盡殺絕。
「主上,某來晚了,讓程遠誌逃了。」
關羽言語懊惱。
本應該斷程遠誌歸路,沒想到程遠誌比泥鰍還狡猾。
「未能攔住程遠誌,乃我謀劃失策,非雲長之過。」
劉備主動攬責,並未因程遠誌逃脫而責怪關羽來得太遲。
程遠誌雖然稱不上名將,但戰場經驗豐富,見勢不妙便壯士斷腕,魄力也非常人能及。
「主上,俺殺得正興起,為何鳴金?」
片刻後,張飛也返回,顯然不理解劉備鳴金收兵的用意。
山穀的黃巾還在負隅頑抗,劉備卻選擇了鳴金收兵,著實令張飛困惑。
「寧死不降,義士也,不可斬盡殺絕。」
「喊話:幽州新任兵曹從事劉備,欲致幽州太平,不願多造殺傷,可速歸去。」
劉備的軍令,讓張飛更加不理解。
「主上,賊人叛亂,理當趕盡殺絕,為何反放其歸去?今日歸去,明日復來,涿郡難有安寧啊!」
按張飛的想法,哪怕損傷部曲,也要殺盡負隅頑抗者,若是放歸,便是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兵法,全軍為上。張小郎雖勇,但尋常兵卒卻是征戰疲憊。放虎歸山雖有隱患,但隻討賊而不能服其心,纔是真正的大患。」
劉備氣度泰然,給了張飛一個放走黃巾頑卒的理由。
隨著勢力的不斷壯大,以及兵曹從事的任命,劉備深藏心底的仁德也逐漸顯現。
以前織席販履謀生,劉備隻想顧及寡母。
後來得了錢糧資助,劉備便想守家衛鄰。
如今當了兵曹從事,劉備更想州郡安穩。
在其位,謀其政。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以織席販履的白身談州郡安穩,那叫好高騖遠,不知所謂。
以兵曹從事的官身談州郡安危,那叫誌存高遠,仁德載世。
張飛雖然不能理解,但也沒有再追問。
對張飛而言,劉備有見識,能觀大勢。
既然劉備說了全軍為上,那就應該全軍為上。
況且劉備也說得沒錯,隻討賊而不能服其心,賊如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那纔是真正的大患。
負隅頑抗死戰不退的黃巾,忽聞劉備既鳴金收兵又派人喊話,盡皆驚疑。
為表誠心,劉備又兵撤三裡,靜待黃巾餘眾相繼逃離,纔回返打掃戰場。
「果然是劉備!」
「竟未趕盡殺絕?」
得知劉備放歸餘眾,程遠誌的心情頗為複雜。
程遠誌有自知之明,以劉備今日表現的智計和武勇,若真想趕盡殺絕,即便僥倖撤退也要被窮追不捨。
「欲致幽州太平?不願多造殺傷?」
「可笑!」
程遠誌搖頭哂笑。
作為張角早期弟子之一,程遠誌跟著張角走南闖北,見慣了官吏貪腐豪強不法,壓根不信朝廷官吏和地方豪強能致太平,漂亮話誰都會說,劉備也不過爾爾,與眾也沒什麼不同。
「蒼天已死,隻有黃天降世,才能讓世間太平。」
「為了黃天,必須淨化汙穢,劉備,亦是汙穢。」
程遠誌散去多餘的想法,恢復了對黃天降世的執念。
「傳我軍令,迴轉薊縣。」
兵戰亦是人與人之間的爭鬥,欺軟避硬,乃是常理。
自知不能勝過劉備,程遠誌果斷的選擇了避讓劉備。
與此同時,程遠誌又派人散佈流言,如「幽州官貪吏腐,清者唯有劉備」「生年以來,隻知幽州有劉備,不知幽州有刺史太守」「若劉備為刺史,則幽州無亂民」等等。
程遠誌的用意也不言而喻:以流言捧殺劉備,欲借幽州的貪官腐吏之手除掉劉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