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雖然地廣人稀,但貪腐的官吏和不法的豪強依舊不少。
一方麵是劉宏在西園賣官鬻爵,上任的官吏為了撈錢跟豪強狼狽為奸。
一方麵是朝廷推行三互法,導致幽州的官職長期空缺,豪強趁機壯大。
惡劣的民生環境和鬆懈的政治環境,讓太平道的信眾在幽州迅速壯大,其中又以廣陽郡的聲勢最大。
在得到張寶的傳訊後,程遠誌又派使者傳訊諸郡縣鄉:凡頭戴黃巾者,便為太平道的神罰軍,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二月初五,奉天伐罪,讓汙穢的人間,再復清明公正。
樓桑村。
盧柳策馬再至。
「玄德,家父傳回密訊,太平道內訌,道人唐周告密,道人馬元義以及中常侍封諝、徐奉等都被誅殺,朝廷已經降旨冀州,逮捕妖賊張角!」
「一旦張角被擒,太平道便冇了主心骨而作鳥獸散了。」
盧柳語氣激動。
身為郡長史,盧柳不希望真的出現妖賊叛亂。
一旦叛亂,有委屈也成無理取鬨。
朝廷是不可能容許叛賊還活著的。
盧柳跟劉備一樣,跟郡守張斌合作是迫於形勢,而非真的想跟張斌同流合汙欺壓良善。
「盧長史當真以為一道聖旨便能逮捕張角?」
劉備麵色平和,並未因為朝廷的應對而激動歡喜,而是反問盧柳。
盧柳不假思索:「張角謀事不密,洛陽內應儘失。隻等聖旨抵達冀州,遣一小吏便可生擒張角。」
劉備搖頭不語。
若張角能被一小吏輕易生擒,那便不是能席捲八州的太平道大賢良師了。
能傳道十餘年便聚信眾百萬、且又敢勾結中常侍封諝、徐奉等密謀舉事者,必是謹言慎行之人。
雖然張角冇能防住唐周叛變,但也不是一道聖旨便能逮捕的。
盧柳的激動也因劉備的不語,逐漸消散。
冷靜之後,盧柳情緒變得沉悶:「若不能逮捕張角,太平道之亂便難以提前遏止了。戰事一起,諸事難料。我身為郡長史,卻同流合汙,逼良為盜,若再殺盜而立軍功,德行儘毀矣?」
道德值越高,越容易自責。
然而自責並不能解決問題,禍亂的根源也不在盧柳。
劉備的道德值雖然也不低,但在決定聚眾為勢之前,劉備便將道德深藏,避免陷入自證陷阱。
故而當盧柳感慨「德行儘毀矣」,劉備也隻有寥寥一語:「隻求虛名而不務實者,是獨善其身;不求虛名而務實者,是兼濟天下。」
「讓玄德見笑了。」盧柳嘆了口氣。
是要虛名還是要務實,早在選擇跟張斌「同流合汙」時,盧柳便有了決定。
今日有此感慨,也是受太平道之亂難以提前遏止有感而發,此乃人之常性。
「張角若聞洛陽變故,必會提前舉事。玄德所練部曲,何時能用?」
盧柳整頓了情緒,凝聲而問。
劉備再次搖頭:「私練部曲,已是逾矩,朝廷徵召令下達之前,是賊兵還是義兵,便說不清了。故而在此之前,我之部曲,不會擅動。」
即便跟郡守張斌和郡長史盧柳有合作,也改變不了劉備還是白身的事實身份。
守家尚可,擅動不行。
劉備猶還記得,正因黃巾勢如破竹、諸州各郡的現任官兵難以抵擋,劉宏纔不得不下詔各地嚴防,又命各州郡訓練士兵、整點武器、召集義軍。
而今劉宏未下徵召令,郡守張斌又有殺賊立功之意,故而未得朝廷征戰召令前,劉備不會插手樓桑村之外的戰事。
話雖如此,劉備也不是完全不管不顧。
涿縣雖然是戶口大縣,永和五年還有將近三萬戶,但隨著朝廷日益**,大量戶口或是逃逸或是隱匿,如今涿縣在冊戶口,僅有萬戶。
樓桑村原本隻有數百戶,在塢堡建成期間便擴張到了千戶。
隨著戶口增加,塢堡的設施也擴增不少,已能容納三千戶。
跟張斌的「同流合汙」,也讓樓桑村囤積了大量的糧食布匹等民生物資。
劉備雖然不會插手樓桑村以外的戰事,但可以為躲避戰禍的流民遊戶提供暫時保護。
勢力的擴張是極為野蠻的。
劉備不擴張別人也要擴張。
與其今後受豪強製約欺壓,不如主動成為最大的豪強。
正巧今日盧柳來了,劉備便請盧柳幫忙散發訊息。
本就計劃要賑濟四方鄉鄰,盧柳也不推遲,欣然同意。
盧柳又道:「家父在信中說,玄德已在孝廉名單,若來日玄德受召入洛陽為郎,可往拜訪。」
劉備聞言頓喜。
盧植海內大儒,門生眾多,是不可能個個都要提攜的。
隻有真正讓盧植看重的門生,盧植纔會在合理合規的範圍內,適當提攜。
而要讓盧植看重,舉孝廉是第一步。
若連孝廉都不是,也冇資格讓當朝尚書提攜。
兼之不合規矩,即便盧植想提攜也提攜不動。
「還請盧長史替我回謝恩師!」
劉備恭敬而拜。
「今後都是一家人,玄德無需如此。」頓了頓,盧柳又補充道:「家父在信中還說,小妹尚未許人,等玄德入了洛陽,便可共議。」
劉備再次拜謝,又想到了盧植被小黃門左豐構陷一事。
雖然戰後官復原職,但盧植也受了不少苦楚,家眷也為此奔走不休。
念及此,劉備又斟酌用詞道:「恩師一向剛言直諫,朝中嫉恨恩師者不在少數。天子一向多疑,又親小人,若恩師因太平道作亂而遭小人算計,或會蒙受天子猜忌。」
「盧長史可回書洛陽師母及諸弟妹,若恩師蒙冤,切莫焦躁,隻需謹慎己身,靜待戰事結束,屆時自有功臣替恩師求情。」
盧柳驚訝不已:「玄德竟能斷千裡之外的朝中大事?」
「略懂。」劉備言簡意賅。
要不是怕驚世駭俗嚇到盧柳,劉備都得直言盧植掛帥,被小黃門構陷,判處無期,直到戰事結束才官復原職。
正說間,一個門客急匆匆而回,稟道:「主上,出事了。簡先生去鄰縣購糧,中途被一夥頭戴黃巾的山賊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