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溫聿秋顯然冇想到她會這樣說, 那雙向來洞悉一切的眼神此刻平淡地落在她臉上,似在分辨這句話究竟是否認真。
誰也冇想過有一天他們會這樣平靜地對峙,眼裡再也冇了愛意。
他們都知曉這段關係不會長久。
溫聿秋讀出了她要分手的堅決, 他也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即便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他仍舊那樣體麵:“我們之間, 有必要到這個地步嗎?”
南夏突然想起同他剛剛熟悉的時候,他同樣是現在這個表情, 麵上的溫和擋不住眼底的淡漠, 讓人清晰地意識到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溫總, ”她微微彎起唇角, 平靜開口, “這是我認真思考過後的結果,京市太遠了, 我父母都希望我回家早點結婚。您總不能, 不放我走吧?”
辭職信放在他跟前, 彷彿他隻要簽上一個名字他們此生的聯絡便就此了結。
南夏垂眼,看著他纖長的手指慢慢旋開鋼筆蓋,輕聲說:“這幾日我會安排新秘書的麵試, 到時候會好好交接工作,儘快辦理離職。”
鋒利的筆尖抵在紙張上, 停頓一兩秒後簽出了他的名字。
南夏看著自己這麼多年無比熟悉的他的簽名,頭一次覺得如此刺眼。
接過辭職書,南夏知道一切都結束了,她對上男人的眼:“溫總, 日後請您珍重。”
冇過兩日,南夏離職的訊息傳遍了整個公司。誰都知道這兩個人的關係不一般, 即便不是情侶南夏也不會輕易離職。
同事冇事兒的時候在茶水間議論:“你們說是怎麼回事?”
“我猜是兩個人情感破裂,南秘書就離職了唄。”
“情感破裂也不至於離職吧,在溫總身邊工作雖然說他平日裡嚴厲但是前途無量啊,而且聽說溫總可是按管理層的標準培養南秘書的,要我我可不離職。”
“為什麼冇人猜是南秘書得罪了溫總,被開了呢。”
“那得是得罪成什麼樣?”
各種各樣的言論都有,其中有幾個人發揮腦洞說得更為誇張,連南夏帶球跑和溫聿秋被綠的故事都編了出來。
南夏安排招聘工作的時候,沈雨姝聽說了這件事兒匆忙趕過來問她,得到了肯定答案之後她也大概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接受:“我們以後該不會見不到麵了吧?”
她眼裡帶著不捨,南夏笑著安慰她:“怎麼會見不著麵,現在交通多發達。”
沈雨姝問溫聿秋難道就冇挽留嗎?得到的答案隻有沉默,她雖然跟溫聿秋沾親帶故卻半點冇向著他,一副早就料到的語氣:“我就知道他是鐵石心腸,這麼多年誰也不能在他心裡有一席之地。”
南夏想,這些年,他心裡曾經有冇有過她的位置,哪怕有過一瞬間也好。
這幾日工作有些多,好不容易得了空同事們說要給她辦個歡送會,畢竟共事這麼久了。
南夏自然不好推脫。
大家各有各的思緒,有人捨不得地問她是不是一定要走,有人八卦地問她為什麼要走,還有人隻顧著吃麪前的東西。
南夏本來在喝酒,談起她離開的理由,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當聽到有人問她是不是懷孕了的時候,她差點嗆著。
“……”
南夏想了想:“確實懷了。”
這下換沈雨姝被酒嗆著了,她劇烈地咳嗽著,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身邊的人,剛想拿出手機給溫聿秋髮訊息就聽見南夏接著說:“懷了一個蛋糕、一份鵝肝,算不算?”
“……”
在場沉默幾秒鐘,從震驚到無語再到索然無味,整整齊齊地朝南夏發出噓聲。
沈雨姝拍著胸口:“你嚇死我了。”
有人問:“那南姐乾得好好的,為什麼要離職呀?”
她臉上的笑意淡去,解釋:“我父母希望我回家相親結婚。”
顯然冇人想到是這個原因。
“不會吧,你事業心這麼強會因為這個回去?還以為你不是個俗人呢。”
南夏勾起唇角,自嘲:“我一直是個俗人。”
她也是到現在才知道,這個世界上很多事兒並不是靠著無畏就能做到的,多的是需要妥協的無可奈何。
沈雨姝不知道她說得是不是真的,作為朋友她什麼都幫不了,隻是伸手抱住了她表示安慰。
聚餐結束後,南夏和沈雨姝在餐廳門口告彆,原本沈雨姝打算送她回去,南夏說不順路,更何況:“就在附近,冇兩步路就到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沈雨姝喝得頭有些暈,就先走了。
也不知道是倒黴還是什麼,南夏走了兩步路鞋跟不小心踩到了下水道蓋板的夾縫裡,她俯下身拔鞋跟的時候突然想到那時撫在她細跟上的那隻手。
怔愣片刻,她回過神,恍惚地想,她大概是喝醉了。
卡得有些緊,南夏一時著急,弄出來的時候不小心折斷了鞋跟。
她歎了口氣,又在想,還是這些鞋穿得舒服,壞了也不心疼。
有些東西不合適,終究是不合適。
南夏乾脆把鞋跟掰下來,往前走了兩步,環顧四周尋找便利店。
她穿著件牛仔褲,揹著包一高一矮地走著,看上去有些好笑。後麵的車看到這一場景放緩了速度,車裡的顧清昶第一次見平日裡端莊的南秘書這樣,不由眼底帶著些興味。
跟了兩步路,車在她身後緩緩停下。
後排的車窗降落時,南夏看到他的臉,有一瞬間恍惚以為是溫聿秋。她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心砰砰地跳。
“顧總?”
他嗓音溫和,眼底帶著點兒輕佻:“南秘書,你在這做什麼呢?”
顯而易見,顧清昶在這兒明知故問,明明外表看上去那樣斯文,問的問題卻帶著壞勁。
南夏當他是瞎子:“蛙跳。”
“……”
兩人說了一段廢話後,顧清昶提出要送她一程,她說不用了:“冇兩步路。”
“怎麼,怕我對你圖謀不軌?”
女孩子晚上確實會害怕上男性的車,所以顧清昶並冇有勉強,他隻是隨口一說,換來的是南夏誠實的回答:“您看出來了。”
“……”
“那你在這兒等我會兒。”
顧清昶找了個安全的地方停了車,冇過多久拿了個袋子過來,裡麵裝著一雙拖鞋。
南夏驚訝於他的細心,伸手收了下來:“謝謝。”
“客氣。”
“顧先生,”南夏對他說,“多謝您前段時間的指點,我已經想清楚了。”
顧清昶原本就對她欣賞有加,還以為自己能多個幫手,誰知道問完後,南夏說:“但我準備離開京市了,所以有些遺憾……”
他也冇想到給人勸這麼遠了:“沒關係。”
其實也不是沒關係,心裡還是覺得惋惜。
顧清昶重新坐回車上,看到南夏已經換回了拖鞋,他發車的時候手機響了一聲,看到南夏給他發了筆轉賬,整一百。
這麼點兒錢也要跟他算清楚。
他那樣精明的人,看出來南夏不太想跟他有太多牽扯,因而也選擇做個聰明人將其收下,免得她同自己較真。
反正以後,也冇什麼聯絡了。
但收下來後顧清昶又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有一種自己是收了小費的服務生的感覺。
濃重的夜色中,顧清昶的眉眼浸染在燈光裡。
他自嘲地笑了笑,冇發現從後麵超過去一輛熟悉的車。
南夏趁著休假好好在床上躺了兩天,這才恢複了精氣神。之後她又馬不停蹄地忙起了麵試工作,原本以為進行地會很困難,說不定溫聿秋那邊會卡很久。
她冇想到自己拿了一遝麵試尚可的簡曆過去,原本就不參加麵試的溫聿秋從裡麵抽出一張,看上去都冇看清那女孩兒長什麼樣兒,他指尖點在紙張上:“就這個了。”
“您確定?”南夏總覺得有些過於簡單了。
他抬起眼,反問她:“你不確定?”
南夏這回明白了,他是在放她走。他心裡清楚,她不是被圈養的雀兒,他留不住她。
這句確定問得彷彿不止這件事。
“確定。”
南夏將那張被錄取的簡曆拿過來放在最上麵,她說著工作上的事兒:“您放心,我這段時間會花點時間教她一點兒技能,順便交接工作,儘可能不對您的工作產生影響。”
到最後,他們說的也隻有這些。
南夏從總裁辦公室裡走出來,外麵辦公的人眸光落在她身上又收了回來。先前南夏雖然已經說明離職的理由,但還是覺得她跟溫總之間有什麼。
直到下午開會的時候,溫聿秋和往常一樣坐在主位,神情並冇有什麼不妥。
大家的八卦之魂才漸漸平息下來。
留職的最後幾天,南夏同新秘書說著一些注意事宜,幾乎到了事無钜細的地步。新秘書跟了她幾天,差點把她視為人生偶像。
南夏收拾工位上的東西,新秘書有些難過:“南夏姐,我為什麼是接替你位置的人啊,要是我能跟你一起工作就好了。”
她笑著安慰對方:“以後有什麼事兒就給我發訊息。”
說完,南夏突然想起了何老。
記得剛開始自己來這個崗位時,他幫自己幫了很多。幾年過去了,冇想到那個幫助彆人的人變成了自己。
女孩湊過來幫她收拾東西,快差不多的時候女孩看見抽屜裡還有樣東西:“姐,這還有樣東西你冇收。”
她幫南夏拿起來。
收拾好東西,南夏離開了公司。她回頭望了一眼自己呆了這麼久的地方,心頭有些沉。
剛回到家,她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是溫聿秋打的電話。
“喂?”
嗓音那頭的聲音低沉:“彆墅裡的東西你都拿了嗎?”
“我已經拿完了。”
溫聿秋說:“拿完了嗎?為什麼我看,你一件也冇拿走?南夏,我送你的東西歸屬權在於你,你過來拿走吧。”
南夏看了一眼角落裡的玩偶:“不了,冇什麼珍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