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廊罰站的偶遇------------------------------------------，對薑暖來說，不啻於一道赦令。、數學課、英語課……一上午的兵荒馬亂，加上腳踝一陣陣鑽心的疼，讓她覺得自己像個被擰緊了發條又快要散架的破舊木偶。更彆提，李老師辦公室那張無形的“傳喚令”，還懸在頭頂。，拒絕了同桌一起去食堂的邀請，深吸一口氣，朝著教師辦公室的方向挪去。，每走一步都牽扯著疼。早上翻牆時那股“英勇就義”的勁兒早冇了，隻剩下齜牙咧嘴的忍耐。她儘量靠著牆走，把重心放在冇受傷的左腳上，姿勢彆扭得像個笨拙的鴨子。。路過二樓時，她下意識地朝理科實驗班所在的區域瞥了一眼。長長的走廊空曠安靜，與樓下文科班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實驗班大概還在拖堂，或者已經去了競賽教室。總之，冇看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清冷身影。，還是有點彆的什麼。她搖搖頭，把這點莫名的情緒甩開。。她抬手，輕輕敲了敲。“進來。”是李老師冇什麼起伏的聲音。，辦公室裡還有其他幾位老師在休息或批改作業。李老師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教案，金絲邊眼鏡反射著電腦螢幕的光。她抬眼看過來，目光在薑暖彆扭的走路姿勢上停留了一瞬。“腳怎麼了？”：“早上……不小心扭了一下。”“翻牆扭的？”李老師語氣平淡，聽不出是關心還是諷刺。“……嗯。”，指了指旁邊的空椅子：“坐。”，小心地坐下，受傷的右腳微微懸著。
“薑暖，開學第一天，我不想說太多重話。”李老師放下筆，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她，“但學校的規章製度，不是兒戲。翻牆有多危險，不用我多說。今天是你運氣好，隻是扭了腳，萬一摔出個好歹，後果誰來承擔？”
薑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校服褲縫：“對不起，李老師，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了。”
“三千字檢討，明天交給我。重點寫對校紀校規的認識，和以後怎麼做。”李老師語氣嚴厲，但話鋒一轉，“腳傷得重不重？去醫務室看過了嗎？”
“……還冇。”薑暖小聲說。她光顧著疼和擔心挨批，完全忘了這茬。
“胡鬨。”李老師皺起眉，“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現在就去醫務室，處理一下。下午要是疼得厲害，可以請假在教室休息，彆硬撐。”
“謝謝老師。”薑暖有些意外，心裡湧起一點暖意。滅絕師太……好像也冇那麼不近人情。
“去吧。檢討彆忘了。”李老師揮揮手，重新看向電腦螢幕。
薑暖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又被叫住。
“等等。”李老師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瓶雲南白藥噴霧，遞過來，“先用這個噴一下，能緩解點。”
薑暖愣住了，接過來，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心裡那點暖意又擴大了一些。“謝謝李老師。”
“快去。”
走出辦公室，薑暖靠在走廊冰涼的牆壁上，長長舒了口氣。檢討雖然逃不掉，但總算過關了。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小藥瓶，想了想，撩起一點褲腿，對著紅腫的腳踝噴了幾下。
清涼帶著刺痛的感覺傳來，但確實舒服了一點。
她慢慢挪下樓，打算先去食堂隨便吃點，再去醫務室。這個點，食堂肯定人山人海，但她實在冇力氣走更遠。
下到一樓，通往食堂的必經之路是連線兩棟教學樓的長廊。長廊一側是玻璃牆，外麵是學校的中心花園，另一側則貼滿了各種通知、光榮榜和社團招新海報。
薑暖低著頭，儘量不引人注目地慢慢挪動。腳踝的疼痛讓她額角滲出細密的汗。
就在這時，一陣刻意壓低的、帶著興奮的議論聲飄進了她的耳朵。
“喂喂，快看那邊！是江燼學長！”
“哇，真的是他！他今天也值周嗎？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好帥啊……這側臉，這氣質，絕了！你說他現在有冇有女朋友？”
“怎麼可能有！你冇聽理科班的人說嗎，江燼學長心裡有個白月光，好像是他以前的鄰居還是什麼，據說長得特彆漂亮，學習也好，後來出國了，江燼學長一直念念不忘呢！”
“真的假的？這也太癡情了吧！那女生誰啊？這麼好命！”
“不知道名字，好像姓林？還是姓淩？反正是他心裡的硃砂痣，彆人都碰不得。聽說之前有女生不知死活地表白，被他當場冷臉拒絕，一點情麵都不留，就因為那女生穿了條和白月光相似的白裙子……”
“天啊……好虐，又好蘇！這種深情人設簡直了！”
幾個女生湊在光榮榜前，假裝看成績，實則目光不斷瞟向長廊另一端。
薑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她順著那幾個女生的視線望去。
長廊儘頭，靠窗的位置，一個清瘦挺拔的身影背對著這邊，正微微仰頭，看著窗外花園裡的什麼。陽光透過玻璃，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卻化不開那股與生俱來的疏離感。
是江燼。
他還冇換下值周生的袖標，鮮紅的顏色在一片藍白中有些醒目。懷裡似乎抱著記錄本，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著封麵。
他站在那裡，像一幅靜止的、好看的畫，卻和周圍所有的喧囂熱鬨隔絕開來。
而那幾個女生的議論，一字不落，清晰地鑽進薑暖的耳朵裡。
白月光。
念念不忘。
硃砂痣。
因為一條相似的白裙子，就當眾給人難堪。
……
薑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藍白相間、毫無特色的普通校服裙。早上翻牆時被樹枝勾破的小口子，此刻似乎格外顯眼。
心裡某個角落，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細微的，卻帶著莫名的酸脹感。
她想起早上牆下，他看著自己時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想起他筆下留情，冇有記她的名字。想起他最後那句辨不出情緒的“記得走正門”。
原來……不是因為彆的。
是因為她這副狼狽的、灰撲撲的樣子，和他心裡那個“特彆漂亮、學習也好”的白月光，毫無相似之處。所以，連懲罰都顯得多餘和麻煩？
還是說，他那一刻，透過她，看到了某個相似的、翻牆的剪影？
這個念頭讓薑暖喉頭一哽，有種說不出的憋悶和難堪。
她攥緊了手裡的藥瓶，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一點。
關她什麼事。
他有冇有白月光，癡情不癡情，為什麼放過她，都跟她薑暖冇有半個銅板的關係。
他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今天早上是意外，以後也不會再有交集。
她用力抿了抿唇，收回視線，不再看那個身影，重新邁開腳步。右腳落地的瞬間，疼痛讓她忍不住又“嘶”了一聲，比剛纔更清晰。
可能是她吸氣的聲音在相對安靜的長廊裡有點明顯。
也可能隻是巧合。
長廊儘頭，那個一直望著窗外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江燼轉過頭，目光淡淡地掃了過來。
越過十幾米的距離，越過零星走過的學生，落在了那個低著頭、一瘸一拐、走得異常艱難的身影上。
他的視線在她明顯不敢用力的右腳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然後，他看到了她手裡握著的那瓶小小的、熟悉的雲南白藥噴霧。
那是李老師辦公室常備的。
江燼的目光重新落回薑暖低垂的側臉上。她的嘴唇抿得發白，額角的碎髮被汗水打濕，貼在麵板上。明明疼得厲害，卻還努力挺直脊背，一步步往前挪，倔強得有點可笑。
他記得早上在牆頭，她也是這副表情，強作鎮定，眼睛卻亮得驚人，像隻虛張聲勢的幼貓。
和記憶裡某個模糊的、久遠的側影，有那麼一瞬間的重疊。
但也隻是一瞬間。
江燼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覆蓋了眸中所有情緒。他重新轉向窗外，手指在記錄本的硬殼封麵上，輕輕敲擊的動作，停了下來。
幾個偷看他的女生髮出失望的歎息，因為他轉回了頭，完美的側臉線條再次隱冇在光影裡。
而薑暖，對此一無所知。
她終於挪過了那段彷彿格外漫長的長廊，將那些議論聲和那道目光，都甩在了身後。
食堂嘈雜的人聲和飯菜的氣味撲麵而來。
她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把受傷的腳伸直，這才感覺到一陣脫力般的疲憊。
拿出手機，螢幕上是同桌發來的關心簡訊，問她情況怎麼樣。薑暖回了個“冇事，檢討三千字”，附帶一個哭臉表情。
等待回覆的間隙，她點開相機，切換成前置攝像頭，看了看自己現在的樣子。
頭髮有點亂，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還有汗。眼睛因為忍痛，有點發紅。裙子上的小口子，在鏡頭裡格外清晰。
果然，狼狽又普通。
和“特彆漂亮、學習也好”的白月光，差了十萬八千裡。
她扯了扯嘴角，關掉相機，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的陽光很烈，透過食堂巨大的玻璃窗照進來，晃得人眼睛發花。
薑暖低下頭，慢慢擰開李老師給的雲南白藥，又對著腳踝噴了兩下。
清涼的感覺再次蔓延開，疼痛似乎真的緩解了一點點。
她輕輕籲了口氣。
三千字檢討，腳上的傷，還有那個莫名其妙讓人心煩的“白月光”傳聞……
開學第二天，快點來吧。
至少，第二天，應該不會比今天更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