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深知此事乾係千鈞，半分不敢耽擱。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信使藉著城牆投下的濃重陰影，貓著腰，足尖點地，似狸貓般悄悄溜出風雷城。
不敢讓城內的百姓看見。
以免引發更大的恐慌。
一路上，他大氣都不敢喘。
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連草葉摩擦的聲響都讓他心頭一緊。
終於在天快破曉前，踉蹌著抵達了蠻族軍營之外。
他剛一探出身，還未及開口表明身份，就被兩名巡邏的蠻族士兵厲聲喝住。
粗壯的手臂如鐵鉗般扣住他的胳膊，拖拽著徑直送進了黑熊的營帳。
黑熊正斜倚在鋪著黑虎獸皮的王座上，指尖慢悠悠地擦拭著手中的獸骨刀。
刀刃泛著冷冽的寒光，將他臉上縱橫的刀疤映照得愈發猙獰，眼底的凶戾幾乎要溢位來。
聽聞風雷城派來信使求和，他嘴角猛地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那笑意未達眼底，反倒添了幾分嗜血的狠厲。
他連信使手中的書信都懶得瞥一眼，大手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對身旁的士兵冷喝出聲：“把他扣押起來，嚴加看管，一根頭髮都不許讓他少，更不許讓他跑了！”
兩名士兵立刻上前，粗壯的手臂死死按住信使的肩膀。
冰冷的鐵鏈“嘩啦”一聲纏身而過，一圈又一圈，將他捆得嚴嚴實實，連指尖都動彈不得。
信使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便癱倒在地。
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麵上，連連磕頭求饒，聲音都帶著哭腔：“大首領饒命！求大首領饒命啊！我家主子願意拿出足夠的糧草、靈石，還有城中半數財物賠償，隻求大首領撤軍，饒過風雷城所有百姓的性命，饒過我家主子啊！”
稍稍緩過一口氣，信使咬著牙抬頭，聲音帶著顫，繼續規勸：“大首領，我家主子說了，隻要您願意撤軍，除了糧草和靈石，還願將城西的礦脈雙手奉上。
那礦脈盛產玄鐵，乃是鍛造兵器的絕佳材料，對蠻族壯大兵力大有裨益！
另外，主子還願派使者前來，與您簽訂盟約，永世不與蠻族為敵，每年再進貢糧米萬噸，隻求您網開一麵！”
他一邊說，一邊拚命磕頭，額頭早已磕得紅腫滲血：“大首領，您想想，踏平風雷城雖能得一時之利，卻要折損不少將士。
可若是接受盟約，蠻族既能不費一兵一卒獲得糧草、礦脈和良駒，日後也少了一個勁敵，這纔是長久之計啊！
求您三思，求您饒過風雷城，饒過我這一條賤命！”
營帳兩側站立的蠻族將領中，幾個主張談和的人眼底悄悄掠過一絲動容。
一將領暗自攥緊了拳頭，心頭泛起波瀾。
玄鐵礦脈和萬匹良駒，正是蠻族眼下最缺的東西。
常年征戰，將士們的兵器早已磨損，糧草也損耗殆儘。
若是能不費一兵一卒得到這些，既能壯大族群，又能讓將士們少受傷亡，實在是劃算的買賣。
他們下意識想上前勸說，可眼角瞥見黑熊周身翻湧的戾氣，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喉結滾動，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太清楚黑熊的性子，此刻觸怒首領，隻會落得和信使一樣的下場。
一將領也是暗自思忖：信使說得冇錯，踏平風雷城要付出不小的代價，反觀談和，益處遠大於損耗。
可他們看著黑熊那張佈滿凶戾的臉，看著獸骨刀上的寒光，隻覺得後背發涼，手指緊緊摳著衣袍，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自己的異樣被首領察覺。
其餘幾名談和派將領也皆是如此，眼底滿是心動與猶豫，卻冇人敢邁出一步、多說一句，隻能沉默地佇立著，任由營帳內的緊張氣息不斷蔓延。
黑熊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如小山般壓了下來。
一腳狠狠踹在信使胸口。
那力道之猛，直接將信使的肋骨踹斷。
信使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濺而出，順著嘴角滑落，蜷縮在地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黑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眼神如淬了冰的刀子。
語氣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的殺意：“賠償？本首領要的不是那些破爛賠償！我要的那個姓薑的人頭，要風雷城的所有財物，要整個風雷城的每一寸土地！
明日清晨，就斬殺此信使祭旗，本首領要親自率軍，踏平風雷城，將城內所有生靈殺個片甲不留，讓風雷城徹底歸我蠻族所有，讓薑凡為他的狂妄付出代價！”
“大首領！”
“這可是我們兩族最後的機會啊！”
信使麵如死灰，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最後拚儘全力爭取和談，眼中的恐懼漸漸被絕望取代。
他知道，再多的哀求也無用。
黑熊的殺意，早已註定了他和整個風雷城的命運。
“哎，多好的機會啊！”
“可惜了！”
那些主張談和的蠻族將領們，此刻心頭一沉，眼底的動容徹底被惋惜與無奈取代。
他們終究還是冇敢開口，眼睜睜看著唯一的談和機會化為泡影，看著戰爭的陰影徹底籠罩下來。
他們清楚，黑熊的話已出，便冇有挽回的餘地。
明日的祭旗，屠戮，都已註定。
士兵們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拽著信使的鐵鏈，將他拖出營帳，扔進了軍營深處的囚籠之中。
囚籠冰冷，夜色濃重。
信使蜷縮在角落，望著營帳方向那盞搖曳的燈火，等待著明日被斬殺祭旗的最終命運。
營帳內，黑熊依舊佇立在原地，目光如鷹隼般凶狠地望向風雷城的方向。
“求和？”
“哈哈！”
“你們終於知道怕了？”
“當初殺我兄弟的時候，怎麼不知道怕啊？”
“老子要把你們全部殺個乾淨！”
周身的戾氣如同暴漲的潮水，層層疊加，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
他的目光穿透濃稠的夜色，似是與風雷城城牆上那個挺拔的身影四目相對。
“帝君小兒，你準備好了嗎？”
黑熊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到極致的獰笑，眼底滿是貪婪與不屑。
他抬手撫過獸骨刀的刀刃。
彷彿此刻的他，早已踏平了風雷城，早已將城內所有生靈踩在腳下，讓他們儘數淪為蠻族的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