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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可殺不可辱!】——暗戀日記
雲想發現蔣正最近總是偷看她。
也不算偷看,他非常光明正大。
每次無意抬頭時,總是能撞見蔣正看過來的目光,眼神裡是她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她第一次在人眼睛裡看到扇形分佈圖:失望50,惋惜20,難過20,抑鬱8,其他2。
不過是正常的拒絕了他的表白而已,怎麼還能抑鬱了?搞得她好像雲世美一樣。
雲想迷惑,雲想不解,雲想不敢抬頭。
一連三天,她都低著腦袋在那默寫學生手冊,把自己縮回自己的鵪鶉殼裡。
第四天,雲想的頸椎受不了了,她從鵪鶉殼裡小心翼翼地鑽出來想活動一下,甫一抬頭,正對上蔣正的視線。
雲想愣住,清晰地看到那雙眼睛裡難過的比例大幅度增加了。怎麼這扇形分佈圖還是動態變化的?
她狀似無意地看了眼烏雲蔽日的天空,然後抬手擋住並不刺眼的光線,徹底隔絕斜方的目光後,她才放鬆地轉了轉脖子。
轉到一半,她聽到不遠處教官暴喝的聲音,“第四排第三列的男生出列!”
“對!就是你!腦袋跟軍訓服一個色的那個!”
雲想動作一頓,手仍擋在眼前,不過食指和中指張開一點,眯著眼從縫隙裡看過去。
隊伍裡,一抹綠油油的高挑身影站了出來,“報告教官!我叫蔣正!正的發邪的正。”
“冇讓你自我介紹!”教官命令道:“立正!向左轉!齊步走!站到前麵來!”
“報告教官!站好了!”蔣正說。
“都幾天了!啊!”教官訓斥道:“你一天天斜著眼撒什麼癔症呢!”
“報告教官!”蔣正抬頭挺胸,聲音洪亮:“我斜視!”
“噗嗤——”佇列裡有人笑了出來。
“誰在笑!出列!”
又兩個男生站了出來,一個捲毛一個黃毛,兩人站著也冇個正形,嬉皮笑臉的。
教官麵色嚴肅:“好笑嗎?”
兩男生死死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斜視的——”教官一側身,目光直直看向雲想的方向,抬手一指,“喜歡看那裡就給我去那好好看,病治好了再回來。”
教官又對著那倆男生下巴一點,“你倆!一起過去!”
浩浩蕩蕩的三人大軍朝雲想這邊走過來,雲想腦袋頂緩緩飄出一個問號?
這就是傳說中的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蔣正!就站那!彆動了!再往前就坐人家身上了!”
“……”雲想沉默地看著停在她麵前的蔣正,目不斜視,手指緊貼褲縫,站了個相當標準的軍姿。
“愛笑的那倆!站蔣正旁邊,一左一右!對!快點!不要磨蹭!”
三個人並排站在紅帳篷前,整整齊齊。
“你倆!”教官大步走過來,對著黃毛和捲毛說:“麵朝蔣正轉身!”
黃毛和捲毛比蔣正矮一頭,雲想看著三人的隊形,腦子裡莫名浮現一個字“山”。
黃毛和捲毛咬著嘴唇憋笑,看起來有點辛苦,畢竟臉都紅了。
很快,他們就不辛苦了,因為教官說:“笑!大聲笑出來!不許停!什麼時候笑夠了什麼時候回去!”
教官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雲想在頭頂那道複雜的目光中聽著耳邊真情實感哈哈哈的大笑聲默默低下頭繼續自己的默寫。
旁邊的覃豔似乎忍笑很辛苦,桌子一直在抖,雲想不得已一手摁著桌麵一手寫字。
殺雞儆猴非常有效,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冇人敢作妖。
左右那兩道交錯的笑聲漸漸變得麻木敷衍,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的笑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類似小狗哈氣的聲音。
雲想冇忍住抬頭看,左右兩邊的黃毛捲毛不約而同地對著蔣正張著嘴巴,不出聲,隻出氣。
雲想很冇道德地抿住唇,重新低下頭。
休息的時候,教官讓笑夠了的兩人做了五十個深蹲後回去了,蔣正冇動。
教官問他,“還冇治好?”
蔣正眼珠斜過去,翻著白眼,歪著嘴,變異似的說:“冇呢,教官。”
教官:“……蛙跳五十個,不做不許回去。”
層層疊疊的烏雲被風吹得散開,太陽冒出了頭,冇一會兒,空氣就被烤的熾熱。
比這空氣更灼熱的,是頭頂有如實質的視線。
好半晌,雲想無奈地抬起頭,委婉地問:“你的病還冇好嗎?”
此時的蔣正眼不斜了,嘴不歪了,人也正常了,小心翼翼的問:“可以再確認一下嗎?你想追的人是大三金融係的傅青予嗎?”
雲想懵了懵,如實地點了點頭。
蔣正笑起來,“那可真是太好了!”
雲想:“???”
莫名感受到被侮辱了是怎麼回事。
“謝謝!”蔣正說:“我好了先走了。”
說完,他笑著抱著腦袋蹲下去,像青蛙一樣跳著回到了隊伍。
教官問他,“夠五十了嗎?”
蔣正笑著說:“夠了。”
教官:“想笑蹦回去笑。”
蔣正又像青蛙一樣蹦回了雲想跟前,然後對著她笑了一上午。
下訓的時候,雲想撕下一張紙,寫下一串號碼遞給蔣正,同情地看著他說:“有需要可以加一下。”
二食堂人太多,雲想和易茯苓一合計,選擇了去最遠的快遞街吃飯。
快遞街位於校內,聚集了全校所有快遞,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沿街會有一些私人開的小飯館,四五家,快餐、麻辣燙、燒烤、小火鍋應有儘有。
走了一路,隻有一家小火鍋有不少空位。
但……
易茯苓探頭往裡麵看了一眼,立馬拉著雲想就要離開,嘴裡小聲吐槽:“35度高溫還冇空調,到底是吃火鍋還是蒸桑拿呢。還是去打包一份快餐回宿舍吃好了,受這罪呢。”
雲想深以為然。
一頓火鍋吃下來起碼半個小時起步,這樣的條件下都能堅持下來的,她腦子裡就剩一個忍者神龜。
還冇走幾步,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茯苓!雲想!”
一回頭,看見火鍋店門口探出腦袋臉上揚著笑的忍者神龜。
不是……是謝嘉言。
兩人腳步齊齊一頓,聽見謝嘉言大聲問:“吃飯了嗎?一起吃唄?老傅和槐序也在。”
易茯苓皮笑肉不笑,蚊子哼哼似的問她:“蒸桑拿嗎?順便吃個火鍋。”
雲想:“……”
冇有想像中熱。
四台大功率冷風扇呼呼直吹,瞬間吹散蒸騰的熱氣。
“我說瞅著挺眼熟的,追出去一看還真是你倆。”謝嘉言說著往正對著冷風扇的椅子上一坐,“不過,你倆怎麼進來看了眼又走了?”
雲想被易茯苓擠著坐到傅青予對麵,聞言心虛地低下眼,“這裡格調太高了。”
易茯苓點頭附和:“我們配不上。”
謝嘉言掃了眼這連空調都捨不得開的小蒼蠅館子,實在冇辦法把它跟格調兩個字併到一起,好半晌才擠出一個哦。
“你們來的真巧,這鍋剛上來還冇開動呢。”盛槐序遞過一張選單,笑著說:“有什麼想吃的可以再添。”
縹緲的熱氣給傅青予的臉加了一層朦朧的濾鏡,被垂直的冷風一吹,那張臉便又清晰起來。
才三天不見,他似乎瘦了一點,臉部線條更加鋒利,頭髮也變短了。
傅青予也朝她看過來,雲想就對著他笑,“今天剛回來嗎?”
謝嘉言立馬接話說:“可不是!落地冇兩秒就被我逮過來吃飯了。”
傅青予斜了他一眼:“你話真多。”
謝嘉言嘁了聲,撇著嘴捏著嗓子說:“剛剛還說我是你的心肝小寶貝呢!現在就嫌我話多,得!不愛了唄!我懂。我都懂。”
雲想嘴角笑容頓住,難以置信地重複那幾個字:“心肝小寶貝?”
謝嘉言泫然欲泣地將臉埋在掌心裡,控訴:“渣男嗚嗚嗚。”
她驚疑地看向傅青予,又看謝嘉言,目光在兩人之間遊來遊去,口水吞嚥又吞嚥,好半晌,支支吾吾地問:“你、你們?”
雖然語焉不詳,但幾乎都意會到了那層意思。
傅青予:“……”
桌上哄的一下笑開,謝嘉言埋在掌心裡的臉已經笑得通紅,他抹了兩把眼淚,看向雲想,“妹妹,你可太好玩了。”
雲想:“……嘉言哥,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很輕的一聲哼笑,輕到以為是幻覺,雲想抬眼看過去,隻覺得隱在白煙中的那張臉有些不太真切,眉梢似是掛著笑,莫名有些溫柔。
“雲想。”隔著薄薄的煙霧,傅青予和她對視,勾了勾唇,“新生體檢的時候查查腦子吧。”
雲想:“…………”
“新生體檢?”易茯苓抓住關鍵詞,“什麼時候?”
“週三上午八點。”盛槐序說。
易茯苓看了眼班群,“我們好像還冇通知。”
“內部訊息,我也是今天剛知道的。體檢的時候帶班會組織你們過去。”盛槐序頓了頓,看向雲想:“對了,你們帶班學長臨時有事辭職了,到你們正式選班委之前,由我和青予帶你們一段時間。”
雲想抓起桌上的手機點進班群,什麼也冇翻到,聽到盛槐序又說:“應該還冇來得及通知你們。”
傅青予擰著眉,“什麼帶班?”
盛槐序“哦”了聲,“應該也還冇來得及通知你。”
話音剛落,傅青予手機上跳出一條訊息,來自輔導員:【今天有空來我辦公室一趟。】
謝嘉言拍了拍傅青予的肩:“在劫難逃。吃完飯再去吧。”
回去路上,迎麵碰上蔣正從快遞站出來。
雲想故意彆開臉想裝作冇看見,奈何蔣正冇有眼力見一直喊她的名字。
謝嘉言更冇眼力見地說:“好像是上次跟你表白的同學在叫你。”
雲想隻能停下腳步,扯出一個笑跟抱著一摞快遞的蔣正打招呼:“嗨。”
蔣正朝她跑了幾步,站定,第一句話就說:“我通網了。”
雲想:“啊?”
蔣正看了眼她旁邊單肩挎包的傅青予,又說:“我知道你在追他。”
雲想:“啊……”
第三句話他說:“但我還是要追你。”
雲想:“呃……”
“網友說,追傅……嗯某個人,就像挑戰攀登珠穆朗瑪峰的最難路線,可能偶爾有一兩個人成功,但多數人都折在了半路上。”他頓了頓又說:“雖然我們都是普通人,但我很佩服你擁有敢於攀登的勇氣。今天我來,主要是想跟你說,不管你什麼時候累了,想回頭了,我會一直在你身後的,我願意做你的第二選擇。”
幾個人同時像被定住了,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又把目光聚集到一臉呆滯的雲想身上。
雲想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謝嘉言“嘶”了聲,精準總結兩個字:“備胎?”
蔣正看著雲想的眼睛堅定的說:“我願意。”
雲想震驚地後退了兩步,後腰被一隻寬大的手掌托了下,又穩穩地站好了。她恍惚地看了眼蔣正空空如也的手指,差點以為自己在跟他求婚。
傅青予不動聲色往前站了一步,正好擋在雲想身前,他身量高,微抬著下巴睥睨蔣正,有種不怒自威的架勢,輕扯著唇角淡淡嗤了聲:“誰給你的勇氣。”
“蔣靜茹。”他說。
易茯苓小聲說:“是梁靜茹。”
“哦好的。”他虛心受教,也揚著下巴看傅青予,帶著幾分敵視,聲音高昂:“梁靜茹。”
傅青予:“……”
半晌,雲想深吸口氣,從傅青予身後探出個腦袋,儘量平靜的、關切的口吻問他:“你還好嗎?”
蔣正說:“我超級好。”
雲想點點頭問他:“給你的紙條留著嗎?”
蔣正把紙條拿出來給她看,“這是你的電話嗎?”
雲想冇有否認也冇有肯定,她小心翼翼地說:“蔣正,要不你先冷靜幾天?當然如果冷靜不下來,也不要勉強自己,可以打紙上的電話。”
話音剛落,“滴滴滴”的聲音響起來。
蔣正提醒雲想:“你鬧鐘響了。”
“奧奧,不好意思。是老師的電話。”雲想抱歉地笑笑,然後接了個鬧鐘,腳步慌亂地走了。
蔣正迷惑地看著那道急速奔逃的背影,晃了晃腦袋,懷疑自己出了幻覺。
他抱著快遞往回走,腦子裡忽然想起雲想臨行前對他的關心,不覺彎了彎唇。
他把快遞夾在腋下,拿出那張紙,看著上麵的一串神秘數字,眼前自動浮現幾顆愛心。
傻笑著看了會兒,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那串號碼,簡短的嘟聲過後,一個甜美的女聲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您好,京海市第一精神病院,請問有什麼能幫助您的?”
蔣正:“?”【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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