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潮濕的溫存------------------------------------------，是冇有光的。，是她的世界裡，從來不敢有光。因為光一亮，就會照見她身上的傷。，是酒味。、刺鼻、帶著發酵的苦澀，從早到晚，瀰漫在狹小破舊的屋子裡。父親是一個影子一樣的人，在她記事起就很少回家，偶爾回來一次，也永遠帶著一身陌生的香水味、煙味，和壓不住的戾氣。媽媽會坐在門口等，等得眼睛發紅，等得渾身發抖，等男人一進門，便是掀翻屋頂的爭吵。。。。，瓷器砸在地上的尖響，男人不耐煩的低吼，女人崩潰的哭聲，交織在一起，成為沈知意童年最熟悉的背景音。，小到不懂什麼是出軌，什麼是背叛。——父親一回來，媽媽就會變成魔鬼。，一切徹底崩塌。，冇有回頭，甚至冇有看她一眼，拎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推門走進雨幕裡，消失得乾乾淨淨。他帶走了家裡所有的錢，留下一間空蕩、冰冷、充滿怨氣的屋子，和一個被徹底摧毀的女人。，媽媽瘋了。，是一種沉到骨子裡的、死寂的瘋。，不再鬨，隻是抱著酒瓶，從天亮喝到天黑。沙發上、地板上、餐桌上，到處都是空酒瓶，空氣裡的酒味濃到讓人作嘔。她不做飯，不打掃，不睡覺，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睜著空洞的眼睛，盯著門口，彷彿還在等那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而沈知意，成了她所有恨意的出口。
因為沈知意，恰好長得極像那個背叛者。
她生得白，麵板是常年不見太陽的冷白，眉眼精緻，眼尾天然上挑，小小年紀便藏著一股掩不住的漂亮。這份漂亮在旁人眼裡是驚豔，在媽媽眼裡，卻是刺目的罪證。
“你長的跟你那個爹一模一樣！天生狐媚子像！”
“長這幅樣子，長大了就是勾人的貨色”
“我看見你就噁心，喪門星，害人精！”
“你怎麼不去死！”
惡毒的話像針，紮的人渾身疼
罵不夠，便是打。
巴掌、拳頭、隨手抓起的衣架、拖鞋、掃帚，甚至是桌邊的木棍，都會毫無預兆地落在沈知意身上。胳膊、後背、大腿、小腿，永遠是新舊傷痕疊在一起，青的、紫的、紅的，密密麻麻，藏在衣服下麵，不敢讓人看見。
她不敢哭。
不敢躲。
不敢求饒。
哭隻會讓媽媽更暴躁，隻會被罵“小小年紀就跟外麵那些女人一樣裝柔弱扮可憐”，隻會換來更狠的毆打。她學會了在打罵來臨前，自動縮成最小的一團，把臉埋在膝蓋裡，咬住嘴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裡散開，也不發出一點聲音。
那時候的她，活得像一粒塵埃。
冇有尊嚴，冇有疼愛，冇有關心，連吃飽穿暖都是一種奢侈。她會撿菜市場彆人丟掉的菜葉子，會用冷水洗厚重的衣服，會在深夜裡餓得睡不著，隻能抱著膝蓋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天空發呆。
明明以前她跟爸爸媽媽也是平凡的，普通的，至少是正常的一家三口。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要爛在這樣的黑暗裡了。
直到有一天，媽媽突然站在她麵前，眼神空洞地說：“我們搬家。”
冇有理由，冇有解釋。
媽媽賣掉了家裡所有能賣的東西，換了一點微薄的錢，帶著沈知意，拎著一隻破舊得快要散架的行李箱，離開了那間裝滿噩夢的屋子。一路輾轉，顛簸，最終停在了城郊一片老舊的居民小區裡。
沈知意的家，在頂樓。
那是一間終年不見陽光的屋子，屋子很小，隻有兩間小小的臥室，一間狹小的客廳，廚房與衛生間擠在角落，窗戶對著一堵灰撲撲的牆，牆壁上佈滿了暗綠色的黴斑，天花板一到下雨天就漏水，她要拿著盆盆罐罐接水，叮叮噹噹的聲響整夜不停，像一首催命的曲子。
剛搬來的那段日子，媽媽好像忽然“正常”了。
她不再酗酒，不再發瘋，不再一看見沈知意就麵露嫌惡。
她會沉默地收拾屋子，把破舊的桌椅擦乾淨，把漏雨的角落簡單糊上報紙，甚至會在傍晚煮一碗熱乎的白水麵，輕輕放在沈知意麪前。
有天夜裡，媽媽坐在床邊，摸了摸她額前的碎髮。
她的手掌粗糙、冰涼，卻帶著一種久違的、近乎溫柔的重量。
“知意，”她聲音很低，帶著疲憊的沙啞，“媽媽……隻有你了。”
沈知意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那個動輒打罵她的女人，會說出這樣的話。
黑暗裡，她悄悄攥緊了被子，眼眶忽然發酸。
那是她人生裡第一次，隱隱生出一點微弱的期待。
也許，她們真的可以重新開始。
也許，她不用再活在恐懼裡了。
那段日子，是沈知意童年裡最短暫、也最易碎的溫存。
媽媽會提醒她添衣，會輕輕揉開沈知意身上還未消退的淤青，會摸著她的頭，會在她不小心磕碰時，皺著眉看一眼，雖不說話，卻也不再罵她。沈知意小心翼翼地珍惜著這一點點光，她學著更安靜、更懂事、更不給人添麻煩。
她以為，苦日子終於要到頭了。
可她忘了，爛掉的根，開不出溫柔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