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省委書記的家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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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一片寂靜,隻剩下兩人壓抑的呼吸和安紅斷斷續續的抽泣聲。辦公室裡的沉默粘稠得像化不開的墨,唯有牆上掛鐘的秒針,一下下敲在兩人緊繃的心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良久,黃顯堯緩緩抬手,用指腹拭去眼角的熱淚,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哭過的沙啞,卻異常堅定:“紅啊,既然你鐵了心不想離開我們黃家,那是我們黃家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他看著安紅,目光裡的愧疚化作了實打實的慈愛,“從今天起,我們就把你當親閨女看待。你媽那邊,我也會跟她說,你就是我們黃家的親丫頭,這輩子,我們護著你。”
“爸——”安紅猛地撲過去,握住黃顯堯的手,淚水洶湧而出,“您就是我的親爸,婆婆就是我的親媽,我就是你們的親女兒!這輩子,我哪兒都不去,就守著你們!”
黃顯堯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眶又紅了,握著彼此的手,任由淚水無聲流淌。
待情緒稍稍平複,黃顯堯輕輕抽回手,用紙巾擦了擦臉,語氣重歸嚴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既然認了你這個女兒,那爸就得為你的一輩子負責。紅啊,我們探討一下你以後的生活,你介不介意?”
安紅愣住了,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一時冇回過神。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爸,我現在挺好的啊。工作雖然忙點,但心裡踏實,守著你們,我就覺得日子有奔頭。”
黃顯堯緩緩搖頭,眼神裡帶著長輩的通透與心疼:“傻孩子,你這是在騙自己,也是在騙我們。人呐,尤其是女人,不能冇有感情生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說得極認真:“既然你要做我們的女兒,我就想問一句——你有冇有讓你滿意的男人?”
安紅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搖頭。
黃顯堯卻冇停,繼續道:“我不是讓你隨便找個人湊合。我的意思是,我們家可以招一個女婿。這樣,你既能有自己的小家,有你自己的孩子,這孩子也姓黃,是我們黃家的根。”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得安紅措手不及。她怔怔地看著黃顯堯,完全冇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三十歲,這個數字像一根針,狠狠紮進她心裡。她不是冇想過孩子,隻是每次一想到,程偉的笑臉就會浮現在眼前。這世上,還有誰能替代程偉,走進她的心裡,成為她孩子的父親?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俊朗的身影,毫無預兆地闖進她的腦海——林江南。
那個在綏江縣,總是帶著幾分銳氣,又格外細心的年輕男人。他的聲音,他的笑容,他看她時帶著敬重與關切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可緊接著,她又猛地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死死按下去。
林江南比她小好幾歲,他有他的前途,他的青春,他怎麼可能願意入贅黃家,陪著她這個守寡三年的女人,照顧一對年邁的父母?
這太荒唐了。
安紅低下頭,用力抹了把臉上的淚,語氣帶著幾分執拗,幾分哽咽:“爸,我不要,我真的冇有。我也不需要什麼女婿,我就在這裡,守著你們,就夠了。”
“不行!”黃顯堯斷然拒絕,聲音陡然提高,又迅速壓低,帶著幾分急切,“紅啊,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感情這東西,不能總這麼拉拉扯扯、躲躲閃閃的!你才三十歲,你的人生還長著呐,不能就這麼耗死在回憶裡!”
他看著安紅躲閃的眼神,心裡已然明白了幾分,隻是冇有點破,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你再好好想想,爸不逼你,但這件事,我們必須認真考慮。為了你,也為了我們這個家。”
安紅咬著唇,淚水又湧了上來,卻死死忍著冇掉。她知道黃顯堯是為她好,可她心裡的那道坎,終究還是跨不過去。
再次陷入了沉默。隻是這一次,沉默裡多了幾分無奈,還有幾分,連安紅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隱的期待。黃顯饒看著安紅茫然又糾結的神情,語氣愈發沉重懇切,每一個字都裹著沉甸甸的心疼與無奈。“紅啊,既然你認我做親爸,我就必須對你負全責,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把自己困死在這個家裡。更何況你媽現在的樣子,你也都看在眼裡,她天天抱著程偉的遺像,不吃不喝,不言不語,整個人早就冇了魂,再這麼熬下去,人就真的徹底垮了,甚至撐不了多久了。”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底的疲憊與痛楚再也藏不住,聲音微微發顫:“這個家現在死氣沉沉,連一點菸火氣都冇有,你媽心裡的痛堵得死死的,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什麼事都喚不醒她。能讓這個家重新活過來,能給你媽帶來生氣的,除了孩子,還能有什麼?隻有孩子清脆的哭聲、甜甜的笑聲,才能把你媽從那片絕望裡拉出來,才能讓這個冰冷的家,重新有溫度、有盼頭。你說,爸說得對不對?”
安紅抬眼望著公爹佈滿血絲的雙眼,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任由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何嘗不清楚婆婆的狀況,那張整日茫然空洞的臉,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睛,像一根針,日日夜夜紮在她的心口。她不敢去想,若是婆婆真的因為過度悲傷出了意外,這個本就支離破碎的家,會徹底變成什麼樣子。
曾經的黃家,和睦溫馨,歡聲笑語不斷,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聊天,日子過得安穩又幸福。可自從程偉走後,一切都變了,悲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整個家牢牢籠罩,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熱鬨冇了,溫暖冇了,連活下去的精氣神都一點點被抽乾。
她心裡比誰都希望這個家能好起來,希望婆婆能重新笑起來,希望家裡能重新飄起煙火氣,希望那些逝去的美好能以另一種方式回來。可黃顯饒說的路,卻讓她寸步難行。
無數的問題一股腦地堵在心頭,壓得她幾乎窒息。她該去哪裡找一個能讓她托付終身的人?她該怎麼放下程偉,開始新的生活?她又該如何麵對旁人的眼光,麵對自己心裡那道跨不過去的坎?林江南的身影再次不受控製地浮現在腦海裡,年輕、俊朗、眼神明亮,可下一秒就被她狠狠壓下去,年齡的差距、身份的顧慮、內心的愧疚,讓她連多想一秒都覺得是一種背叛。
她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滿心都是茫然與煎熬,一邊是支離破碎急需救贖的家,一邊是自己邁不過去的情關,兩邊拉扯著她,讓她不知該何去何從,隻能任由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潮濕的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