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老天開眼】
------------------------------------------
林江南轉身走了出去,身後“砰”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
那一聲悶響,像砸在他心口上。
他瞬間茫然了——
該回去跟安紅彙報,還是再去見蔣文燁?
兩邊都冇法交代。
此刻他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這輩子再也不出來見這些人。林江南走出賓館大門,夜裡的冷風迎麵一撲,他纔打了個寒噤,渾身上下瞬間涼透。
腳下是縣政府賓館前的小廣場,地磚被夜裡的露水浸得發潮,踩上去微涼。這個點,整座綏江縣城都睡死了,廣場上空空蕩蕩,連個巡邏的保安都冇有,正好容他像個孤魂一樣,一圈一圈漫無目的地走。
他低著頭,雙手插在褲兜裡,腳步拖遝,肩膀垮著,整個人都塌了下去。
喪魂落魄。
這四個字,就是他此刻最真實的樣子。
可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意氣風發。
在安紅麵前,他雖冇把話說得太滿,可眼神語氣裡那份篤定,那位女書記看得明明白白——林江南能把這事扛下來,能把工作組穩住。
在鄭大明麵前,兩人平時再不對付、再暗藏嫌隙,在這件事上卻是高度一致:絕不能讓鍛造廠的真實傷亡捅上去。
綏江這幾年好不容易有點起色,誰願意把衣服一扒,露出底下爛得流膿的傷口?就像一個平日裡穿得體麵、人前光鮮的人,就算內裡藏著一身臟病,也絕不會自己掀開衣裳,把那見不得人的東西晾在太陽底下給人看。
尤其是在蔣文燁麵前,他吹出去的牛逼,現在回想一下,每一句都像耳光,正一下一下抽在自己臉上。
蔣文燁那樣的老官場,什麼人冇見過,什麼場麵冇經過?能把話攤開跟他說,願意等他一個答覆,本身就是給了天大的麵子。蔣文燁要的不是他林江南有多能說,而是信他能撬動王金秋,能通過王金秋,摸到省委組織部長那條線,能把他省政府副秘書長,順順噹噹送到省發改委常務副主任那把椅子上。
林江南當時答應得多乾脆,多胸有成竹。
彷彿隻要他開口,省委組織部的任命就能隨他安排。
彷彿他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省領導的進退留轉。
現在倒好,牛逼吹上天,現實一巴掌把他拍進泥裡。
他越走越快,又猛地站住,胸口一陣發悶,堵得他喘不上氣。
天一亮,他怎麼去見安紅?
怎麼去麵對那位把最重的擔子壓在他身上的女書記?
說自己失敗了?
說王金秋不僅不幫忙,還把他罵了一頓,直接把人趕了出來,連半點轉圜餘地都不留?
他甚至不敢去想安紅會是什麼表情。
林江南長長吐出一口白氣,夜裡氣溫低,霧氣在空氣中一閃而逝。他心裡還藏著一點冇對任何人說過的心思。
正胡思亂想,他腳步一頓,緩緩抬起頭。
目光越過空曠的廣場,落在身後這座十幾層的大廈上。
樓層密密麻麻,絕大多數窗戶都已經黑了,隻有零星幾扇,還亮著燈光。
他一眼就認出,其中一個亮著的視窗,是王金秋的房間。
林江南下意識往遠處退了幾步,站在陰影裡,仰頭望著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戶。
窗內人影隱約,看不清動作,可他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猜:
這個時候,王金秋在乾什麼?
是不是已經被他氣得睡不著,坐在床邊發呆?
還是正開啟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她應該已經在準備了。
再過幾個小時,天一亮,她就要離開綏江,返回省城。
平常從省城到綏江,從綏江回省城,不過是一趟車程,來回一趟,算不上什麼大事。
工作組下來調研、督查,本就是常態。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她離開綏江,帶走的不隻是她自己的行李,還有林江南全部的希望,還有綏江縣官場所有人的僥倖,以及蔣文燁那盤已經擺好的棋局。 林江南在廣場上一圈圈走著,心像泡在冰水裡,沉得抬不起來。大話已經說出去了,在安紅麵前、在鄭大明麵前,尤其是在蔣文燁麵前,他吹得有多篤定,現在就有多狼狽。他彷彿自己一句話就能左右省委組織部,就能給蔣文燁安排好省發改委常務副主任的位置。可現在,一切都砸了。
天一亮,他拿什麼臉去見安紅?
怎麼交代?
怎麼對得起她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和鄭大明平日裡再不對付,這件事上卻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都不想把綏江這攤子爛事徹底兜出去,像一個人前體麵的人,絕不肯把身上最肮臟、最見不得人的地方晾在光天化日之下。何況他心裡還憋著一股勁,總覺得該為唐家做點什麼,儘管這和唐德利本人半點關係冇有。
他抬頭望向賓館樓上,幾扇窗還亮著,其中一盞,就是王金秋的。
她這會兒在做什麼?
大概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天一亮就離開綏江。
平時往返省城不算什麼,可這一次,她這一走,就是斷了綏江所有的退路。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林江南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奢望地想:
是王金秋後悔了?是她想通了?
他顫抖著手摸出手機,一看螢幕,心“唰”地一下直接摔進穀底——
來電顯示:安紅。
不用接,他都知道安紅這時候打電話要問什麼。
安紅的電話不能不接,可接了,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著發顫的嗓子,搶先小聲說:
“安書記,您稍等一下,我一會兒給您打過去。”
不等對方迴應,他輕輕掛了電話,總算給自己爭得片刻喘息。
可他已經冇有勇氣、冇有臉再踏上15樓,再去敲王金秋的門。
就在他絕望到極點,覺得天塌地陷的時候——
手機又一次尖銳地響起。
林江南麻木地抬眼,目光落在螢幕上那一瞬,整個人僵住,呼吸驟停。
來電顯示:王金秋。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都在抖,幾乎是手指哆嗦著劃開接聽鍵。
電話裡,王金秋的聲音依舊冷冷的,帶著一絲無奈,又帶著一點看穿他的歎息:
“我看見你在下麵路上站著……你呀。”
頓了頓,她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卻像一道驚雷劈在他頭頂:
“那好,你再上來一趟,到我房間來。”
一句話落地。
林江南僵在原地,幾秒後,一股狂喜從腳底直衝頭頂,差點讓他控製不住大叫出來。
他在心裡瘋了一樣喊:
王金秋萬歲!
老天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