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各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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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也不是那種眼高過頂、仗勢欺人的人。她之所以對這些討好不屑一顧,一來,是不想給自己的老公公陳玉剛添麻煩。
組織部部長本就身處風口浪尖,一言一行都被人盯著,她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讓彆人抓住把柄,給公公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二來,她在官場耳濡目染這麼多年,早把權力場裡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看透了。
這些人,用得著你的時候,把你捧上天,一口一個姐,一口一個領導,說得比唱的還好聽,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你看。可一旦你失勢了,過氣了,冇有利用價值了,他們轉身就會把你拋到腦後,避之不及,彆說人情,就連半點情麵都不會留。用翻臉不認人來形容,都算是輕的,在她眼裡,這些人有用的時候是人,冇用的時候,連鬼都不如。
所以對於這些刻意的巴結和討好,她向來都是不冷不熱,不鹹不淡,全不放在心上,既不得罪,也不深交,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秦雅欣在這個時候,則是四個人裡麵最弱勢、最小心翼翼的一個。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自己是被蔣文燁拿捏著的人。雖說她不是被彆人當成禮物送來送去、用來討好領導的女人,可蔣文燁曾經是她最忠實的鐵粉,對她的過往、她的情況都瞭如指掌。
如今突然見到這麼一位曾經的鐵粉,還是省裡下來的大領導,她心裡既緊張又惶恐,更多的是想抓住這根線,拚命高攀,為自己謀求一點出路。在這樣的場合裡,她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多做一個動作,隻能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察言觀色。
而對於林江南來說,蔣文燁這個省工作組組長的身份,更是一個特殊到不能再特殊的存在。
林江南深知省裡下派的工作組意味著什麼。眼下,綏江縣正處在多事之秋。工業園區專案本就是全縣的頭等大事,是所有人目光的焦點。可偏偏禍不單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東風鍛造廠高爐爆炸的突發事件,又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一夜之間,成了全縣上下最燙手、最揪心的問題。
工業園區建設、鍛造廠高爐爆炸,這兩件事,全都是綏江縣當下最受關注、最不能出半點差錯的焦點問題,每一件都足以牽動整個縣的官場震動。
而無論哪一件,都逃不出省工作組組長蔣文燁的管轄範圍。
工作組本來就是下來考察這些工廠各個方麵情況的,如今出了這麼大的安全事故,省工作組想置身事外,根本不可能。
從今天晚上見到縣委書記鄭大明和縣長安紅的那一刻起,蔣文燁就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兩個人言談之間,對鍛造廠爆炸的事情遮遮掩掩,語焉不詳,眼神躲閃,語氣含糊,分明是在刻意隱瞞。
蔣文燁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麵冇見過,什麼貓膩冇猜透過?他一眼就看出來了,無論是縣委書記安紅,還是縣長鄭大明,全都不想把鍛造廠死傷的真實情況上報給省裡,隻想把事情壓下來,內部處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說白了——
上上下下,綏江縣的核心領導層,所有人都在合夥瞞著他蔣文燁一個人。
這讓蔣文燁心裡頓時升起一股怒火,也升起一股算計。
但作為省裡下派的工作組組長,又偏偏趕上這麼一樁重大安全事故,他就算想視而不見,想裝聾作啞,也根本不可能。這是職責所在,是政治任務,更是他手裡的一把利器。
再說,他現在本就看縣政府這幫人有些不順眼。地方乾部欺上瞞下、報喜不報憂的做派,他早就厭煩了。如今抓住這麼一個把柄,藉此機會拿捏一下縣領導,敲打一下綏江縣的班子,樹立省工作組的權威,也絕非冇有可能。
如此一來,縣裡出現的這些特殊情況,直接讓省工作組和縣領導班子之間,陷入了一種難以言說、互相提防卻又彼此繞不開的尷尬境地。
縣裡怕工作組查,怕真相暴露,怕烏紗帽不保;工作組想查,想掌握實情,想藉機立威。雙方就像兩條糾纏在一起的線,明明互相牴觸,卻又不得不綁在一起。
林江南身在其中,最能感受到這種暗流湧動的緊張氣氛。他連忙笑著打破沉默,主動上前捧了蔣文燁一句,語氣恭敬又誠懇:“蔣秘書長,這次省工作組下到綏江縣考察指導工作,是對我們綏江縣工作的極大促進,也是我們全縣乾部的榮幸。我雖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但這幾天親眼看到您率領的工作組這般認真負責、兢兢業業,心中實在萬分欽佩。”
蔣文燁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語氣卻已經帶上了幾分嚴肅:“哪裡哪裡。江南,我聽說今天東風鍛造廠發生了高爐爆炸事故,目前縣裡還冇有公佈具體的傷亡資料,依我看,這次爆炸規模不小,估計傷亡人數不會小。我問你,這個廠的1號高爐生產車間,事發當時一共有多少人在崗?”
林江南心頭猛地一緊。
他瞬間意識到,這蔣文燁,還真是內行,是真正懂行、懂安全生產的領導。
一般人問到事故,第一反應都是死了多少人、傷了多少人,隻關心結果。可蔣文燁不一樣,他不直接問死了多少人,反倒先問1號高爐車間有多少人。
林江南心裡比誰都清楚,1號高爐車間是整個鍛造廠的核心區域,裝置密集,人員集中,這次爆炸又是整個車間整體坍塌爆炸,威力巨大,裡麵的人根本來不及逃生,幾乎是在劫難逃,九死一生。
知道了車間裡的總人數,再對照縣裡上報的傷亡數字,到底有冇有隱瞞,有冇有虛報,一查便知。
林江南頓時醒悟,自己在這方麵不僅缺乏經驗,而且腦子也冇抓到關鍵要害,考慮問題太過膚淺,說到底,還是太大意,太不成熟了。
跟蔣文燁這樣的老官場比起來,他的心思和手段,還差得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