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很暗，不過以慕清夢如今的實力，早就能夜裡視物，何況室內還有不少燭火，所以並不妨礙她打量周遭的環境。
傢具擺設倒是不差，想來有一個明麵上的寵妃母親，宮裡的表麵功夫做的還是不錯的。
不過稍微打量就能察覺，樣樣合規但是樣樣都帶著一股暗沉腐朽的味道。
無需他人刻意提醒，這些物件都透露著一股冷落的味道。
果然，皇宮折磨人的花樣真是品類繁多。
暗沉的幔帳裡，一個小小的身影縮在角落。
慕清夢隨手掀開紗幔，坐到床上，玩味地看著睫毛微微抖動的小皇子，就這麼靜靜的盯著。
蕭羽察覺到那道灼熱的目光，意識到自己裝睡的事情被來人發現了。
冷汗浸透了寢衣，是刺客嗎？
不，以對方的身手，若是刺客他想必早就身首異處了，想到這裡，他鼓足勇氣睜開眼睛。
*
慕清夢看著眉眼都帶著警惕的蕭羽。
如今十一歲的男孩已經開始抽條，鳳眼狹長、唇形優美，冷白的麵板透著不大健康的青色，儘管眉宇間帶著陰鷙，但不影響他是個漂亮的孩子。
“你是誰？”少年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
“我是誰不重要，我來這裡隻問你一個問題，你想不想當皇帝？”
慕清夢毫不在意她的問題有多麼驚世駭俗，大大的貓眼定定地看著蕭羽。
蕭羽先是瞪大了眼睛，接著緊緊抿住了嘴唇。
這是什麼？
新一輪的陷害的嗎？會是誰？
麗妃？淑妃？還是他的好大哥？
*
慕清夢可不管他的糾結，她之所以找蕭羽，是因為明德帝如今最不喜歡的皇子就是他。
恰巧，明德帝越是不喜歡她就越想推他一把。
還有一點，就是葉鼎之和易文君可以說是被天外天坑慘的，蕭羽也算是受害者，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何況，暗河走向彼岸有她這個外掛不難，但是想為暗河正名，很難。
而最有可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就是蕭羽。
明德帝的幾個皇子中，蕭羽是唯一一個壞的明明白白的，恐怕也隻有他敢把蕭家的齷齪事公之於眾。
慕清夢甚至覺得，他跟蘇昌河是一類人，他們從不畏懼展示自己壞的一麵。
這點，對於皇家來說，為人詬病，但對於暗河而言，是件好事。
*
“放心，我不是誰派來的，我隻是個看明德帝不爽的人，而恰好，你父皇不喜歡你——”
剩餘的話慕清夢沒說出口，但是蕭羽聽懂了。
他沉默了一會，手中的被角被他揉的不成樣子，“我不知道……”
或許是平日寂寞，也或許是慕清夢的坦誠讓他有了傾訴的慾望：
“我隻是想要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付出代價，作為皇子，最好的辦法就是坐上那個位置，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皇帝。”
此時還十分稚嫩的蕭羽不像10年後那麼偏激，備受欺淩讓他想要報復，但是心中的善念讓他知道，當皇帝不是兒戲。
慕清夢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心中嘆息，易文君和葉鼎之的“曠世之戀”，最終買單的卻是她的兩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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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來都是善良的好孩子，無心還有忘憂大師護住他的本心。
可是蕭羽卻在一次又一次的宮鬥傾軋中左了性子，成了那個可笑又可悲的赤王殿下。
*
看著乖巧的蕭羽，慕清夢突然覺得，這個孩子指不定能給她一個驚喜。
反正這次來找蕭羽也不過是一步閑棋，能不能成都不影響她的後續安排。
若是成了，蕭氏一族怕是聲譽盡毀了。
想到這裡，慕清夢大手一揮，一個儒雅的中年人出現在兩人麵前，“蕭羽，這位是文卿，你若是願意，我就讓他教你為君之道，以一年為期，到時候你再告訴我你的選擇，如何？”
也不知道是不是蘇昌河和蘇暮雨的怨念太深了，讓她簽到了文卿這個教書傀儡。
上可教天子，下可教稚子，算是宗師級別的老師。
蕭羽看著一身書生氣的文卿，皇家的孩子都早慧，慕清夢的出現讓他意識到，這會是一個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
“好。”
“既然如此，立契為證。”
慕清夢拿出一張契約，這是她從大禮包中翻出來的契約書，簽了契約的人就會受係統約束。
傀儡之事不同尋常，她可不想給自己留下隱患。
等蕭羽一筆一劃認真寫下自己的名字後，慕清夢才說出了自己的身份。
*
“我找你，是為了讓你有朝一日為暗河正名，路我們會自己走，但是曾經的罵名不該由暗河來擔。”
慕清夢看了還很稚氣的蕭羽一眼，“當然，這交易隻有你當上北離帝王後才作數，如果你不想當皇帝，到時候就由我們自己動手了。”
蕭羽一怔，“隻有我當才作數嗎？”
“那是自然。”慕清夢眼底認真，“因為我選擇了你，所以我願意給你這份信任，至於蕭氏的其他人，他們不配！”
他們不配！
這句話慕清夢說的很輕，可是於蕭羽而言，卻不啻於九天驚雷，於無聲處悍然炸響。
自他的母妃重回皇宮之後，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充滿了鄙夷和嫌棄。
哪怕是易文君，看他的眼神也是冷的。
她隻會日復一日地對著那個牌位，上香、發獃，視他如空氣。
*
這麼多年來，他接收到的都是惡意，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包括他的好外公，寧願選擇蕭永那個草包，也不願多看他一眼。
貼身內侍小心翼翼地嘆息，兄弟明嘲暗諷的譏笑，父皇漫不經心、甚至帶著厭棄目光，他知道，沒有人看得上他。
每一個深夜，他對著銅鏡，內心漸漸長成荒蕪的沙漠。
不配的字眼如影隨形，如蛆附骨，早已成了他認知這世界、他人定義自己的唯一真理。
可是，如今有人告訴他，隻有他才配的！
蕭羽小心翼翼地擡頭，目光僵硬地看著慕清夢，在那雙清澈的眼眸裡，他看到了一片坦然和近乎篤定的認真。
所有的血液彷彿都沖向了眼眶，灼熱，酸脹。
那句話，很輕。
但落在他的生命裡，卻重逾千鈞，足以……顛倒乾坤！
“謝謝！”
蕭羽聽到自己的道謝聲，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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