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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引蛇出洞(下) - 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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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馬開賽時分,沙田馬場燈火璀璨,人聲鼎沸。

  與外麵喧囂熱烈的氛圍截然不同,馬會大樓高層的私人包廂內,則是一派奢華剋製的寧靜。

  齊詩允端坐在舒適的沙發內,麵前放著精緻茶點和一份攤開的品牌合作方案。她對麵的Cindy正興致勃勃地看著樓下賽道的熱身情況,不時發出幾句輕快的評論。

  “Yoana!你看那隻加州閃電,個狀態好fit喔!”

  “今晚我看好它!”

  Cindy轉過頭,妝容精緻的臉上洋溢著興奮。沙發裡的女人微微一笑,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紅茶,輕聲迴應道:

  “是啊,Cindy你眼光一向都好準。”

  “我都聽練馬師講,它近期狀態大勇。”

  說著,齊詩允站起身與Cindy並肩而立,目光一起投向賽道區域,彷彿她全身心都沉浸在這場商業社交裡。

  然而,隻有她自己知道,胸腔裡那顆心,正以一種截然不同的節奏跳動著。眼角餘光掃過腕錶:晚上九點三十五分,第一場賽事即將開始。

  時間正在一分一秒流逝,如沙漏倒計時般清晰。

  她知道,那個訊息,應該已經像一滴血落入鯊魚池,盪開了它應有的漣漪。

  地下賭檔,那是她精心選擇的擴散節點。

  她太瞭解那種地方了,或者說,她太瞭解程嘯坤了。

  那裡聚集著無數被**和債務吞噬的軀殼,流言蜚語和灰色訊息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另一種貨幣,傳播速度快得驚人。像程嘯坤那種爛泥般的存在,喪失男性功能**無處發泄,必然混跡其中。

  他聽到了嗎?

  他信了嗎?

  他…來了嗎?

  這些念頭在她腦中飛速盤旋,但她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

  開賽前,女人指尖劃過方案上的文字,聲音平穩地向Cindy解釋著某個推廣細節,邏輯清晰,措辭精準,對方也聽得頗有興趣。

  但對話間,齊詩允能感覺得到,潛伏在暗處的毒蛇,或許正在躁動不安地吐著信子,評估著這個「陷阱」的可信度。

  而自己,就是那個唯一的、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餌料。

  少頃,包廂的門被輕輕敲響,侍應生送來一瓶冰鎮好的香檳。

  加仔的身影在門外一閃而過,如同一個沉默而可靠的陰影,恪儘職守地守護著安全距離。

  齊詩允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因為加仔,是她此次計劃中最大的變數。

  他是雷耀揚得力的近身之一,警惕性極高,絕不會輕而易舉被她支走。馬賽結束後,她必須找到一個完美的理由,讓他暫時從自己身邊消失,哪怕隻有十幾分鐘。

  思索間,女人的目光再次掃過樓下的賽道,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或許…可以利用賽後的混亂?或許…可以藉口去拜訪一位“剛好也在馬場”的、不願被外人打擾的“客戶”?

  或許…可以假裝突發性的不適,需要去一個更私密的地方休息片刻,並要求他代為取藥或守在外麵?

  每一個方案都在她腦中快速推演、評估、優化。

  風險,必須降到最低,理由,必須天衣無縫。

  “Yoana?”

  “Yoana?”

  突然間,Cindy的聲音將她從沉思中拉回。

  “嗯?Sorry Cindy,你頭先講乜?”

  齊詩允立刻回神,臉上展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微笑,彷彿剛纔隻是短暫走神。

  “我是講,這個跨界合作的想法幾新鮮喔!不過…執行起來會不會好複雜呀?”

  “放心,我們VIARGO有好成熟的團隊,不會有問題的……”

  女人極為流暢地接上話題,再次將精乾專業的公關角色扮演得滴水不漏。

  與此同時,窗外的賽道上,閘門開啟,群馬如離弦之箭相繼衝出,看台上頓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喧囂之下,獵人與獵物的終極博弈,已然悄然開幕。

  齊詩允優雅握持香檳杯,淺嘗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心底翻湧的冰冷殺意與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在等待。

  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

  等待那條毒蛇,按捺不住,朝她露出它的獠牙。

  整場夜賽曆時三個半鐘,最後的衝線歡呼聲浪漸息,廣播裡傳來散場的提示。

  私人包廂內,Cindy意猶未儘合上手中馬經,臉上帶著微醺的滿足感。

  “Yoana今晚真是儘興!”

  “這份方案我看好,等我回去,同我老公再談下細節,應該問題不大。”

  說著,她笑著拿起皮革手袋,整理了一下輕盈的裙襬。

  “那真是太好了,今晚多謝你賞麵。”

  “Cindy,我送你下去。”

  齊詩允站起身,笑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親切,親自將Cindy送至包廂門口。此刻,走廊裡已是人流湧動,退場的觀眾們談笑著走向出口。

  加仔如同沉默的守衛,立刻出現在齊詩允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兩人一直將Cindy送上她的專車,又目送車子駛離,尾燈逐漸消失後,女人臉上的職業笑容才緩緩收斂。

  她轉過身,麵對加仔,臉上適時地流露出深深的疲憊和一絲難以掩飾的哀傷。

  “加仔…”

  她聲音微啞,揉了揉太陽穴:

  “我覺得頭有點痛,想自己走走,透口氣再回去。”

  聽到這個要求,加仔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語氣恭敬但堅定:

  “允姐,大佬吩咐過,要我貼身跟實你。”

  “如果你想走走散心,我陪你。”

  他說罷,女人搖搖頭,眼神望向遠處燈光稀疏的舊馬場區域,語氣帶著一種固執的脆弱:

  “不用了,我隻是想去…以前我時經常去的地方靜一靜。你不用跟我太緊,在停車場出口等我就好。”

  “這裡都是馬場範圍,好安全的。”

  她刻意強調了「安全」兩個字,並將範圍限定在停車場出口,聽起來像是一個合理的折中方案。

  可聽罷,加仔麵露難色。雖然他知道齊詩允最近的狀況,也理解她想要獨處的心情,但雷耀揚的命令是不容違背的鐵律。

  然而,就在他猶豫的瞬間,齊詩允忽然輕輕“啊”了一聲,低頭來回在手袋中翻找,隨即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懊惱:

  “我個手提…好似漏在包廂桌底。加仔,可不可以麻煩你現在上去幫我找找看?”

  “好累,我不想再走上去啦。”

  她懇求地看著他,眼神疲憊,又帶著些罕見的依賴。

  這請求合情合理,且能快速解決。他們剛離開包廂,回去取東西風險極低。加仔權衡了片刻,終於點頭:

  “好,允姐你就在這裡等我,不要走開,我即刻回來。”

  說著,他指了指旁邊一根燈柱下的顯眼位置,示意齊詩允到那裡等他。

  “嗯,好。”

  齊詩允點點頭,幾步走過去靠在黑色燈柱上,顯得柔弱又順從。

  隨即,男人轉身,快步重新彙入尚未完全散去的人流,走向馬會大樓入口。

  就在加仔身影消失在人潮中的那一刻———

  齊詩允臉上所有的疲憊和脆弱瞬間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銳利和堅定。她不敢耽擱分秒,立刻轉身,腳步加快,卻不是走向停車場出口,而是徑直朝著與主建築群相反的方向。

  她的目標十分明確,一路朝那片廢棄的訓練道和後備馬房區域走去。

  離馬場強光越來越遠,她的步伐也越來越快,鞋底接觸地麵的聲音,在變得稀疏的人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而她能敏銳感覺到,一道冰冷粘膩的、充滿惡意的目光,已經直勾勾釘在她的背上。

  他來了。

  就在齊詩允身後不遠處的人群陰影裡,一個穿著不合身的工作人員製服的高瘦身影,正如幽鬼般悄無聲息地移動著。

  男人壓低的帽簷下,那雙狹長的眼睛燃燒著癲狂的火焰,死死鎖定著前方那彷彿自投羅網的身影。

  確定今日來時齊詩允冇有帶太多人貼身護衛,他愈發大膽起來,直到方纔,他看到她支走那個礙眼的泰國佬,看到她獨自一人,走向前方越來越荒涼的區域……

  個蠢女人!自已送上門來!

  天都幫我!

  巨大的狂喜和殺意幾乎要沖垮理智。程嘯坤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利用每一個陰影、每一個轉角作為掩護,如同最耐心的掠食者,跟隨著他的獵物。

  快步向前的過程中,齊詩允能聽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也能感覺到身後那如影隨形的壓迫感。

  但她冇有回頭,不敢打草驚蛇,隻是更加堅定了步伐,向著那片自己精心選定的、充滿象征意義的「屠宰場」走去。

  燈光越來越稀疏,環境越來越荒僻。

  主場的喧囂被遠遠拋在身後,隻剩下風聲和她自己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空氣中的味道也漸漸變得不同,繁華褪去,隻剩下乾草腐爛和鐵鏽冰冷的原始氣息。

  片刻後,她終於走到了那條廢棄訓練道的入口。

  這裡幾乎冇有任何光線,隻有遠處停車場的一點微光,勉強勾勒出幾匹廢棄雕塑馬和一堆堆蒙著帆布的器械的輪廓,陰影幢幢,如同鬼魅。

  她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空氣,緩緩轉過身。

  黑暗,如同深不見底的潮水般將她團團包圍。

  她能感覺到,那道一直跟隨她的目光,也停在了不遠處的一個陰影裡。

  寂靜。

  如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風,穿過廢棄鋼架發出刮耳的嗚咽聲。

  獵人與獵物,終於在這片黑暗的舞台上,正麵相對。

  空氣緊繃得彷彿隨時會碎裂,嗜血的殺意黑暗中瀰漫,碰撞出刺目的火星。

  齊詩允已然準備就緒,重頭戲,馬上就要開場了。

  黑暗中,女人驀地回頭。

  周遭空寂,風聲如同亡魂低語,遠處馬場漸散的嘈雜人聲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更反襯出此地的偏僻與荒蕪。

  而那道毒如蛇蠍的目光,正從某個黑暗的角落死死鎖定了她,享受著獵物的「茫然」與「恐懼」。

  齊詩允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細微顫抖都被她強行壓下。

  她不能慌,絕不能。

  女人麵向那片濃稠的黑暗,聲音帶著一絲刻意放大的、強裝出來的倉惶無措:

  “是誰!誰在那裡!”

  “出來!我看見你了!”

  話音消散在風中,許久冇有迴應。隻有一聲極輕微的、像是壓抑著興奮的喘息,從一堆蒙著帆布的器械後傳來。

  倏然間,一個高瘦身影,緩緩從陰暗角落裡踱了出來。

  帽簷被壓得很低,整張臉隱藏在晦暗之中,隻有那雙眼睛,燃燒著怨毒與一種病態的亢奮,死死盯著齊詩允。

  “嘩…雷太一個人行夜路,都幾有興致喔。”

  男人聲音沙啞難聽,帶著下流猥瑣的調侃。

  齊詩允故作被嚇得後退一步,後背抵上冰冷的鐵欄杆,聲音發顫:

  “你…你係邊個?想點?”

  “我想點?”

  那人又逼近一步,距離近得,幾乎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煙臭和汗酸的不潔氣味:

  “我一直都好掛住雷太你,想同你好好敘下舊啊…”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一隻手不懷好意地抬起來,想摸向齊詩允的臉。

  女人猛地偏頭躲開,臉上的驚恐卻漸漸褪去,變成一種冰冷的、極度厭惡的審視。她緊盯著那雙在陰影裡的眼睛,試圖找到確鑿的證據。

  “敘舊?”

  “我都不認識你,同你有什麼舊好敘?”

  她冷聲反駁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藏頭露尾,連真麵目都不敢露的鼠輩。”

  這句話,一針見血地刺中了程嘯坤的痛處。男人猛地抬起頭,讓更多的光線照在他那調整過的、僵硬又陌生的臉上,眼中,一股怒火翻湧:

  “鼠輩?!”

  “齊詩允!你看清楚!我是被你同雷耀揚害到不人不鬼冇辦法用真麵目見人的程嘯坤啊!!”

  終於確認了———

  怪不得雷耀揚一直在四處便尋無果,怪不得她之前見到這張陌生的臉時,心中會有中莫名不祥的熟悉感……

  他冇死!果然是他!

  此刻,齊詩允心中最後一塊石頭穩穩落地,隨之湧起的,是更濃烈凶狠的殺意。

  但她臉上反而露出譏誚的神色,彷彿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程嘯坤?”

  “原來是你?怎麼,換了塊麪皮,就以為自已是翻新貨?”

  說著,她的目光刻意地、極具侮辱性地,在他褲襠部位掃了一眼,語氣已然輕蔑到了極點:

  “可惜…有些東西,換了麪皮都翻新不到的。”

  “是不是現在連見到女人,都隻能說得出個恨字?真是陰公……”

  齊詩允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無比精確地紮程序嘯坤最痛、最恥辱、最無法啟齒的傷口上。他整容就是為了掩蓋過去,而她竟敢、她竟然敢如此**裸地揭開他的傷疤,嘲諷他作為男人的尊嚴!

  “八婆!你收聲!!!”

  男人瞬間狂怒,理智徹底被燒斷,猛地伸手抓向對方的脖子:

  “我就算再廢柴!都一定搞到你生不如死!!!”

  而對麵女人早有防備,極為驚險地側身躲過他的突襲,但程嘯坤的速度和力量遠超她預期,另一隻手已經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

  “放手!人渣!”

  她奮力掙紮,抬起膝蓋猛頂向他小腹,卻被他用腿死死格擋住!

  “掙紮啊!我就中意看你掙紮!”

  程嘯坤的五官因瘋狂而變形,他湊近她,渾濁氣息噴在她臉上,眼底的狂妄和囂張也愈發濃烈。他胸中積攢著無處發泄的的怨恨,也封閉著足以掀翻紅港的重磅炸彈。

  男人看著對方的惶然,突然癲笑起來,自己拚命保守了幾年的秘密,終於在今夜,找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合適的傾聽者:

  “八婆,在送你上黃泉路之前…我還有點話想告訴你……”

  “你知不知…你每晚都在同邊個睡啊?”

  “哈哈哈哈哈…真係癡撚線,每次想到你同雷耀揚愛到死去活來,我都覺得好好笑……”

  保持高度警惕的齊詩允,顯然被對方不知所謂的話弄得一頭霧水,她握緊提前放在外套口袋裡的電擊棒,隨時準備趁機對這男人予以還擊。

  然而,程嘯坤鉗製她的力度增大,可說話的語調卻降了幾分,生怕第三個聽到他的翻身籌碼:

  “告訴你,他根本不是什麼東英雷耀揚!”

  “他是雷昱陽!是新宏基雷家那個見不得光的二少啊!”

  話音未落,女人握之電擊棒的手倏然一滯,緊繃的神經有一瞬的恍惚。

  見狀,程嘯坤臉上的得意之色更甚,他邪笑著,言語更下流:

  “點啊?”

  “嫁入豪門感覺點啊?”

  “哈哈哈!我看你是日日被他騎到暈頭轉向,都不知他真麵目到底是邊個啊?”

  男人言語裡極儘羞辱,恨不得要仰天長笑,他看著齊詩允在瞬間變得煞白的臉,心中暢意十足。

  而齊詩允杵在原地怔愣,這一刻,所有被她強行壓下、那些關於雷耀揚身份的細微疑慮和不合常理之處,如同被驚擾的蝙蝠,轟然從記憶的黑暗洞穴中傾巢而出!

  他那深不可測、似乎永遠耗不儘的龐大資金…對歐洲古典音樂、哲學、藝術品位那種與黑道身份格格不入的、近乎天生的熟稔與挑剔……

  還有他偶爾流露出的、對某些頂級社交圈層運作規則的瞭解…提及家族時那諱莫如深、甚至帶著一絲厭棄憎惡的態度……

  還有施薇醉酒那次,看似無意的猜測:

  她說,這個世界上冇有什麼是真的。

  原來,都是真的。

  他不是那個因為家變踏入黑道,心狠手辣的江湖梟雄雷耀揚。

  他是雷昱陽,是那個盤踞香江、聲名顯赫的新宏基雷家二少!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欺騙的屈辱,讓齊詩允感覺自已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她所以為的幸福婚姻、所以為的瞭解、所以為的並肩作戰…竟然從頭到尾…都建立在一個巨大的、精心編織的謊言之上!

  他看著她為他擔心,看著他為東英的生意絞儘腦汁,看著他以奔雷虎的身份在刀光劍影裡掙紮……

  而他所說的,因為家中變故才選擇的墮落之路…現在聽來,竟如此諷刺……

  所以,他是不是…一直在心裡嘲笑她的無知和可笑?

  震驚、恐懼、還有一種被徹底愚弄的憤懣,像巨浪淹冇了齊詩允,她掙紮的動作猛地僵住,瞳孔因這巨大的衝擊而擴散,世界的聲音彷彿瞬間被抽離。

  然而,程嘯坤的惡毒並未停止,緊接著投下了第二顆、威力更甚的核彈———

  “賤貨,我受這麼多苦都是拜你所賜!”

  “你以為你老豆真是我老豆殺的?”

  “錯!是雷義下令!是我老豆親口同我講的!”

  “雷耀揚個撲街!跟他老豆一樣奸詐狠毒!為了掩蓋這些見不得光的秘密!他不僅要殺我老豆!還要滅我的口!”

  “你同殺父仇人個仔卿卿我我,成日睡在一張床上,他有冇有敢開口跟你提過一句?所以你說你…是不是世間最賤的蠢婆?!哈哈哈!!!!!”

  一連串的重磅訊息,如同被連發的達姆彈射中身體,彈片肆意迸裂,無情攪碎血與肉。

  如果說,第一個訊息是炸燬了齊詩允對婚姻和丈夫真實身份的認知,那麼接下來這一個…就是徹底將她的人生、她的信仰、她過去十幾年活下去的意義,全都炸得粉碎!

  父親,齊晟……

  那個她記憶中溫暖卻模糊、死得不明不白、讓她和阿媽承受了十幾年痛苦與貧困的爸爸……

  竟然不是死於簡單的幫派仇殺?!

  竟然是雷耀揚的父親雷義下的命令?!

  竟然是雷義?!

  這一瞬間,所有關於父親死亡的疑點———

  案件的倉促結案、證據的模糊不清、還有那些被巨大無形力量壓下的追問、阿媽多年來的隱忍與淚水…彷彿都找到了一個殘酷到無法否決的答案!

  原來不是無法懲治凶手。而是因為真凶的名字,叫雷義。

  是雷耀揚的父親,是自己深愛男人的父親……

  這一刻,她似乎終於明瞭。

  為什麼雷耀揚對她追查父親之死總是態度曖昧、對於如何程泰如何被他解決時也諱莫如深…她也終於明白,他那些深不見底的資源從何而來…明白他身上那種矛盾的特質源於何處……

  他所有的幫助,所有的嗬護,所有的愛語…此刻想起來,都像裹著蜜糖的砒霜…都像是對她這個仇人之女最殘忍的戲弄!

  難以置信的震驚、滔天的荒謬感、以及一種被至親至愛之人推入萬劫不複深淵的極致恐懼,瞬間將她吞冇。

  此刻,她的世界不是傾覆,而是徹底崩塌,徹底化為一片虛無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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