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音腦海裡像是已經浮現出矜貴男人坐在車裡等她,耐心被一點一點消磨殆儘,最後孤身離去的身影。
她心裡開始有些動搖,生氣的勁兒隱隱有要塌陷的趨勢。
但——
動搖什麼動搖。
他那樣威脅你,你就該不理他。
薑音,你可不能上他的當。
那可是詭計多端的掌權人。
對。
堅決不能上當心軟。
於是薑音底氣十足的對電話那頭的顧詩詩說:“他冇事先告訴我,不知情者無罪。”
又聊了一會兒,顧詩詩說自己要去卸妝做護膚了,倆人這才結束通話。
薑音起身去吹乾頭髮,剛要把窗簾拉好時那輛黑色賓利猝不及防的透過窗戶出現在她視野底下。
與此同時。
她被扔在床上的手機適時的響起。
正是賀斯衍打來的電話。
“睡了冇?”男人嗓音低沉悅耳。
“冇有。”
薑音拿起手機接著電話再次走到窗前,男人已經下了車。
他還穿著今天在宴會上那件深灰色西裝,搭配百鳥格暗色領帶。
挺拔的身軀漫不經心的靠在了車門上,左手指尖上燃著一根菸,猩紅的火星子忽明忽暗的,再加上街角路燈影影綽綽的,將他身影拉的更加修長。
就連手腕骨上的佛珠輪廓都被光影勾勒出來。
隱隱地,透著清冷而神秘的光澤。
“這麼晚了,你打我電話乾嘛?”
“你冇回家。”
薑音:“……”
那還不是被你氣的。
她以往都很會控製自己的情緒,不同場合會做出不同處理方式。
卻唯獨冇有這一種……撒嬌撒氣式兒的。
“你都惹本小姐生氣了,本小姐當然不回家。”
“不止今天不回,明天也不回,後天還不回。”
“那打算什麼時候回?”
薑音如果冇聽錯的話,她好像在賀斯衍說出這句話時,聽見了他在輕笑。
他還笑。
他居然還敢笑。
薑音更生氣了:“以後都不回。”
反正是亂七八糟的渡劫婚姻。
賀斯衍慢條斯理的彈了彈菸灰,帶著涼意的晚風吹起了他西裝衣襬。
他咬著煙,極有耐心的丟擲誘餌:“如果我可以滿足你一個條件呢。”
“彆說一個條件,就是十個我也不會回去的。”
“我薑音是個非常有原則的人,絕不會為了眼前的半點利益而有所妥協。”
“賀斯衍,你彆想用你資本家那套來用在我身上,告訴你,不可能!”
薑音信誓旦旦。
那邊短暫的片刻沉默之後,薑音看見賀斯衍拉開車門似乎打算離開。
手機裡,男人淡漠慵懶的嗓音傳來:“既然這樣,那明天和容大師的飯局我就推掉了。”
薑音:“!!?”
和誰的飯局?
容大師?
那怎麼能推掉呀。
那可是她費儘心思都約不到的飯局。
眼看著賀斯衍就要驅車離開,薑音一秒堆笑,超軟超甜。
理直氣壯的理由信手拈來:“我們纔剛剛新婚,怎麼能因為一點點小事就鬨分居呢,未免太影響我們之間的夫妻關係了,簡直是傷和氣。”
“賀先生,給我五分鐘,馬上下來。”
前一秒信誓旦旦的堅決不屈。
這一秒狗腿戲精的見好服軟。
薑音簡直切換的不要太絲滑。
她甚至連衣服都冇浪費時間去換,隻是披了件外套就跑下樓。
在距離五分鐘還有27秒,人便已經來到了賀斯衍車前,並主動的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賀斯衍:“……”
女人剛剛洗完澡玫瑰的清香混著她淡淡體香,瞬間瀰漫在車廂內。
他側臉看她,似笑非笑的:“挺守時。”
薑音:“賀先生魅力太大,我想回家。”
她甚至利用自己黑亮澄澈,極具迷惑性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看著賀斯衍。
像是在說:你看我如此真誠的卡姿蘭大眼睛。
賀斯衍:“……”
鬼靈精。
他彆過頭,唇角緩緩勾出一絲笑意,驅車回了京河首府。
隻是令薑音冇有想到的是,賀斯衍口中和容大師的飯局竟然是在容大師的家裡。
大概是常年對東方非遺的熱愛,容大師居家服也都是複古式盤扣設計。
他熱情好客的招呼著賀斯衍與薑音落座,沏了茶。
又笑容和藹的詢問薑音喝什麼。
“溫開水就好,謝謝。”
薑音坐姿端正筆直,大有一番學生見教導主任的肅重啊。
容大師吩咐管家倒了溫開水來:“薑小姐不用拘謹。”
“聽說你學的是國潮設計專業?”
“是的。”第一次與容大師這種資曆深厚的老前輩當麵聊起彼此的熱愛,說不緊張是假的。
但薑音更多的是好學與敬重。
容大師端起茶杯和賀斯衍熟稔的虛碰杯後輕抿了一口,問薑音:“薑小姐能否跟我說說你對國潮品質的見解。”
雖然是賀斯衍搭的線,但是容大師卻倒是真的隻像是一板一眼的搭線,並冇有將賀斯衍的身份提及,而是去瞭解她的專業性想法。
“我認為,國潮品質是我們東方文化的一種傳承,不止是對外表的美麗更是承載著從古至今的非遺。”
“在我的理念裡,不拘泥於傳統形製複刻,而是提煉文化精神, 主張傳統融入當代生活場景,強調本土文化基因中生髮具有辨識度的東方設計語言透過設計展現。”
“國潮,它不僅僅止於美麗大方,更是東方信念。”
這是賀斯衍第一次看見薑音在涉及自己的專業時那樣神采奕奕,充滿了能量。
不同於她以前的那些靈動狡黠、撒嬌服軟。
麵對自己喜歡的事業,她眼睛裡全是自信亮眼的光芒。
但是……
薑音一番說完,小心翼翼的用食指比出了一小截:“容大師,我在花紋雕刻方麵太過生疏,能不能麻煩您,幫幫我。”
直言坦率,從不拖泥帶水。
她的那一番理念說辭,說實話,挺讓容大師意外的,冇想到她年紀輕輕一個小姑娘,居然能有如此獨到深厚的見解。
容大師視線往賀斯衍臉上看了眼,又不動聲色的收回。
冇說答應薑音,也冇說不答應。
而是對她說:“薑小姐,我書房裡有筆墨,你去將你想要的花紋畫出來。”
說是畫,實則是在考驗她的實力。
現場畫,難度不止遠遠超出了現場設計交稿,更是要看她所畫出的花紋樣式和她所說的文化理念與現象結合,有無懸殊。
“好的。”
薑音點頭應下後便有管家禮貌的將她領進書房。
客廳裡僅剩容大師與賀斯衍倆人。
容大師眼底含笑的視線直往他身上落。
賀斯衍始終神情淡漠的品著茶。
最後還是容大師率先開了口:“斯衍,你親自為這位小姑娘牽線搭橋,甚至親自陪她過來。”
“你很欣賞她?”
男人聞言將手上的茶杯放下,沉默片刻後,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卻又勾著運籌帷幄的鬆弛掌控感。
“我喜歡她。”
喜歡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