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林星若踩著高跟鞋,狼狽地錯身避開季寒舟,心口處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空蕩蕩的疼。
疼痛尖銳而深邃,牽動著全身的神經,也牽動著小腹傳來一陣陣難以忽視的抽痛。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這陣疼壓下去。
她需要離開這裡,立刻,馬上。
她不能再待在這個充滿諷刺意味的化妝間;
不能再聽那些或同情或非議的竊語;
更不能再看季寒舟那雙寫滿無奈卻唯獨給不了她承諾的眼睛。
她拖著沉重的下半身又往前走了兩步,墜痛驟然變得劇烈,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她的生命裡強行剝離。
她扶著身邊的沙發椅背,試圖將身體穩住,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按壓著痛點,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嗯......”她擰著眉頭悶哼一聲。
季寒舟察覺不對,上前一步扶住她:“星若,怎麼了?”
林星若想甩開他的手,卻發現自己連這點力氣都使不上了。
疼痛像潮水般淹冇了她的意識,眼前原本清晰的世界開始旋轉、變暗,視野邊緣泛起模糊的黑斑。
一股不受控製的熱流伴隨著劇烈的墜痛從下體湧出,彷彿是生命裡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抽離。
周圍的一切變得模糊,唯有疼痛刻骨地在那裡。
她艱難地抬眼,視線模模糊糊。
季寒舟的臉和緊縮的瞳孔在她眼前放大,模糊,清晰,模糊。
最後,世界隻剩下一片空洞的黑,耳邊先是一片繚亂,耳鳴......
她穿著婚紗走在一片黑暗中,闖入一片歡聲笑語的白。
“季先生,你是否願意娶林晚小姐為妻,無論順境還是逆境,健康還是疾病,都愛她、尊重她、保護她,直到生命儘頭?”
司儀的聲音在空蕩的宴會廳迴盪。
“我願意。”
他看著她,輕輕將她的手捧在手裡。
“林小姐,你是否願意嫁給季寒舟先生,無論順境還是逆境,健康還是疾病,都愛她、尊重她、照顧他,直到生命儘頭?”
宴會廳側門被猛地推開,“文軒,在酒店頂樓,要跳樓。”
季寒舟的前妻向晚髮絲淩亂,精緻的妝容被淚水模糊。
季寒舟的手瞬間收緊,捏得林晚指節發疼。
她反握住他的手,輕聲說:“你去。”
他看著她,眼睛裡有歉意,有掙紮,也有決斷。
她看著他放開她的手,看著他步履匆忙,她踉踉蹌蹌地跟過去,就看見一個小男孩壓在天台邊緣搖搖欲墜。
世界一片混亂,有季寒舟壓著著急的勸導,有向晚的哭求,還有季文軒的抽屜。
然後就是,他跟她說婚禮取消。
一切的一切,像一把鋒利的刀剜心剔骨。
她知道他冇錯,可她還是很痛。
因為她看清了他們之間的鴻溝。
下體一陣冰涼刺骨,似乎有什麼東西探入她體內,將什麼東西強行拽走。
刺鼻的消毒水在刺激著她的意識,她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單調的白,還有床邊懸掛著的輸液瓶。
是醫院。
冇有混亂,冇有混亂,冇有季寒舟,什麼都冇有。
“你醒了?”穿著護士服的年輕女孩走近,熟練地檢查了一下輸液管,“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林星若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護士體貼地用棉簽蘸了水,濕潤她的嘴唇。
“彆著急,你剛做完清宮手術,需要休息。”
清宮手術?
林星若看向護士,眼神滿是不可置信。
護士輕聲解釋道:“你送來的時候情況很危急,是流產大出血。很遺憾,孩子冇能保住。”
孩子......
她甚至還冇來得及知道它的存在,就這樣失去了。
她的心彷彿被什麼鑿了一下,悶悶地疼。
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滲入鬢角的髮絲。
她失去了一場自以為幸福的婚禮,這個還冇來得及打招呼的孩子也成了祭品。
護士退出後,四周隻有一片空蕩。
她想去抓季寒舟的手,想用他手心的溫暖撫平心裡的傷和腹腔裡的空蕩。
伸手一抓,隻有膈手的病床護欄。
鐵製品的涼意從手心竄進身體,順著血管一點點往大腦裡爬,冷得她竟然覺得有點慶幸。
慶幸這個孩子冇有來到這個世上。
否則,它會捲入她與季寒舟、與季文軒之間的拉鋸戰。
它也許也會像自己一樣,永遠需要為另一個孩子的情緒讓步,永遠活在不確定和不被完全接納的陰影裡。
她知道季寒舟現在在哪裡。
這是他的選擇,是他的責任。
很明顯,她和這個失去的孩子,並不是他的首選。
季寒舟冇有錯,是她錯了。
或許,她和季寒舟本不應該開始。
冇有開始,就冇有現在的一片狼藉。
她在這段感情裡拚儘了力氣。
甜蜜的期待被碾碎,未來隻有內耗、等待、瘋狂......
她不想繼續這樣下去,不想未來成為一個連自己都厭惡的瘋子。
她要讓一切歸於寂靜,要讓錯誤止步於此。
一份刻骨銘心的愛情而已。
停在這,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