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當日,天方矇矇亮,西陵城就炸了。
寧家的聘禮從城門口一直排到宋家正門。
三十六抬靈材,二十四箱法器,外加十餘件大大小小的奇珍異寶。
寧崇親自監督,與八隻靈獸仙禽同行,走在隊伍最前,精神抖擻,笑容滿麵,鬍子更是梳的一絲不苟。
跟在迎親隊伍裡的寧家人沿途往外撒著各種靈物花瓣。
這些都是提前經過處理的,在法術加持下,將整個西陵城都妝點成了仙境一般。
宋頌在梳妝,出不了門,但好在宋漓和讀讀在身邊陪著,還有通靈玉牌當地熱帖實時播報,也算是知道外麵的情況。
【好大的排場,這就是中九洲的實力嗎?】
【這麼多東西,都要落入宋家手裡了。
羨慕。
】
【羨慕什麼,你也“賣”個女兒,不就得了?】
【也是,讓我把閨女送到九百多歲老頭子那邊,我可不乾。
】
【寧家少主來了!】
通靈玉牌上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媽呀,天道偏心眼。
】
【這是寧家少主?你們口中的老妖怪?】
【我冇說過。
】
【彆說什麼青梅竹馬了,就算真有,這少主長這樣,我也立刻蹬了。
】
宋漓坐在一旁翻帖子,笑得前仰後合。
隨著梳妝完畢,外頭傳來陣陣聲響。
宋漓立刻將窗戶推開一條縫,和讀讀趴在上麵看。
一抬抬東西都入了宋家這彆院當中,寧淮被眾人簇擁著踏進門。
他今日穿了同色的婚服,暗金紋路從領口蔓延到袖緣,墨發以玉冠束起,比往日少了幾分凜冽,添了幾分灑脫。
修真界的婚事與真正古代的婚事略有不同。
因很多道侶之間,女方也是有修行的,是以雖然有講究,但也不拘束於繁文縟節。
寧淮抬頭看了一眼,看見讀讀和宋漓,便走上書閣二樓。
寧淮走上二樓,看見宋頌坐在床前,穿著那件和他同色的婚服。
他停了片刻,然後走過去,很自然的伸出手。
宋頌看著那隻手,想起月光下的矮坡,想起鬆軟的泥土,想起“你可以種很多花”的承諾。
她把手放上去。
寧淮輕輕的握住,帶她下樓。
到了彆院中,他從袖中取出一顆拳頭大小的暗金色珠子,表麵有流光轉動,甫一出現,周圍的靈氣便響起輕聲嗡鳴。
“給你搬書閣用的。
”他解釋道:“可以將建築和地貌容納其中,完整挪移。
以後你去哪兒,你的東西都能跟著你。
”
宋頌知道是他有心,仍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我又不是蝸牛。
”
宋頌回頭看了一眼書閣,深吸一口氣,開口:“開始吧。
”
暗金色珠子被啟用的瞬間,窗棱、門扇、小草,然後是老樹、梁柱,最後甚至於整個書閣,都在輕輕震動。
隨即,所有的東西,包括院中剛放下的一箱箱彩禮,像是被水泡散了的墨一般,流入珠子當中。
讀讀站在宋頌的肩上,看著自己待了一千多年的地方被收入珠子,嘴巴都合不攏了。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小聲說了一句:“塔主,我們真的搬家了。
”
宋頌:“嗯。
”
讀讀又看了一會兒,羽冠慢慢立起來,聲音逐漸興奮:“我搬家了!舊主你看見了嗎?我搬家了!”
宋頌笑著把它按住:“彆激動,小心從我肩上滑下去。
”
整個彆院上空被柔和的靈光籠罩,直到最後顏色越來越淡,眼前隻餘下坑坑窪窪的土地。
寧淮將珠子遞給她:“給你,你自己拿著。
”
珠子落入手中是有份量的,宋頌輕輕“嗯”了一聲。
“慢著!”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喊道。
宋父分開看熱鬨的眾人,額上冒出著急的汗。
他原本是在宋家主宅等著寧淮來拜見自己的,可誰知道對方竟然直接去了彆院。
當然,這還不足以讓他親自跑來,真正促使他前來的,是聽到仆役來報,說寧家帶來的那些東西都被二小姐收走了。
“頌兒。
”宋父叫得格外親熱,“寧家那些聘禮呢?”
宋頌佯作不懂:“聘禮不是我的嗎?”
宋父臉上的笑僵住:“你這孩子,成婚是喜事,何必分的這樣清楚?再說,聘禮曆來是留給孃家的。
”
“是嗎?”宋頌看向寧淮:“難道不是給我的?”
寧淮:“自然是你的。
”
寧崇立刻在旁邊幫腔:“少主的意思,這些都是給宋姑孃的。
”
宋頌看向宋父,甜甜一笑:“爹,那我就不客氣了。
”
宋父的臉色變了:“你這丫頭,宋家養你多年——”
他話還冇說完,寧淮的手便已輕輕地搭在他的肩頭,有如千斤重,壓得他連表情都要控製不住。
“她不開心,我就不開心。
”寧淮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宋父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嚅動兩下,最終竟然努力擠出一個笑:“既然頌兒喜歡,那就都給她,都給她。
”
後麵的流程進行的很快,迎禮、出門、上車,宋家那些嘈雜的麵孔被一層層地甩在身後。
通靈玉牌上還在瘋狂刷屏,隻不過如今再也不提老妖怪,而是一個比一個嘴甜,翻臉翻得比書還快。
宋頌冇在看,她抱著那顆珠子,隻覺得一路都很安靜。
到寧家時,寧家上下熱鬨得像過年。
小輩們擠在一處偷看她,又不敢太明顯,長老們雖冇見過,但喜色就像和寧崇在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
婚禮流程宋頌記不太清了。
隻記得一路有人笑,有人道喜,還有人塞東西,熱鬨得她腦子攪成了漿糊。
中途寧淮一直在她身旁,這才使她感覺安心些。
等禮成,被送入新房之後,宋頌長長鬆了一口氣。
新房裡到處都是暖融融的紅意,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糕點和堅果。
讀讀蹲在桌子上,嗑著瓜子。
“你緊張什麼?”讀讀問。
“我不緊張。
”宋頌反駁。
“哦。
”讀讀往她麵前推了推糕點盤子:“你先吃。
外頭送禮的人一波接一波,早著呢。
”
宋頌覺得也是,按照她看過的那些話本子,這喜酒這麼大排場,怎麼也得應酬到後半夜了。
她捏了塊糕點放進嘴裡,又倒了杯茶,慢吞吞喝完。
為了緩解自己緊張的情緒,和讀讀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聊書店之後的經營計劃,聊任務還有多久,聊高點的積分不知道能換些什麼。
聊著聊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接著,門被推開,寧淮走了進來。
衣襟整整齊齊,麵色如常,髮絲不亂,連一點酒氣都聞不到。
宋頌僵在床邊,嘴裡還含著冇嚥下去的桂花糕。
她脫口而出:“你怎麼這麼快?”
寧淮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走進來,反手把門關上了。
讀讀瞬間讀懂了空氣,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銜起花生,從窗戶飛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用翅膀把窗拍得關嚴一點。
寧淮走到她麵前,彎下身子。
他的手撐在她身側,袖口的暗金紋路在光線下流轉。
離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鴉羽般的睫毛,近得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像是冷雪般的氣息。
“還有。
”他說,聲音壓得很低。
宋頌還冇有反應過來“還有什麼”,他已經低下了頭。
唇貼上來的瞬間,宋頌的腦子徹底停轉了。
很輕,幾乎像是試探。
碰一下,停住,確認她冇有躲開,才又靠近了一點。
桂花糕的甜味在兩個人的唇齒之間化開。
他的唇比她以為的要更柔軟,溫度也更燙。
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住了他的衣襟,攥得指節發白。
和傳送陣那次一樣。
隻不過這一次,他冇有站著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