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篇名為《滕王閣序》的千古雄文,如同文化核彈般在網路上引爆時,最先感受到這股衝擊波的,並非遠在天邊的文學評論家,而是那些世世代代居住在滕王閣所在的洪州城的居民。
洪州大學,一間男生宿舍裡。
一個穿著拖鞋,頭髮亂得像鳥窩的男生,正聚精會神地打著遊戲。
“快快快!推中路!一波了!”他激動地喊著。
旁邊的舍友,一個戴著眼鏡的文學係學生,卻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機都差點掉在地上。
“臥槽……臥槽!我們……我們學校旁邊這個……竟然這麼牛逼的嗎?”
打遊戲的男生不耐煩地回頭:“吵什麼吵,什麼牛逼不牛逼的,影響我操作了!”
眼鏡男生沒有理他,而是快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向不遠處那座矗立在江邊的古老樓閣,喃喃自語。
“畫棟朝飛南浦雲,珠簾暮卷西山雨……閑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他一邊念著,一邊看著眼前的實景,眼神裡的震撼,越來越濃。
“原來……原來是真的……我們天天看,竟然從來沒有發現,它原來這麼美?”
打遊戲的男生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也湊了過來,撇了撇嘴:
“不就一個破樓嗎?有啥好看的,門票還死貴,夠我買好幾個麵板了。”
眼鏡男生一把將手機懟到他臉上。
“你自己看!焚天大神寫的《滕王閣序》!就是寫我們洪州這個滕王閣的!”
男生不情願地掃了一眼,嘴裡還嘟囔著:
“不就是幾句詩……臥槽!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這……這是寫我們這的?”
他猛地擡頭,望向窗外。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江麵上,波光粼粼。
遠處的天空,幾隻水鳥正掠過天際,它們的剪影在晚霞的映襯下,美得像一幅畫。
“我……我靠……”男生的嘴巴張成了“O”型,手裡的遊戲戰況,早已忘得一乾二淨。
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發現,自己從小看到大的這片景色,竟然可以美到這種令人心顫的地步。
不是風景不美,隻是缺少了發現美的眼睛。
而《滕王閣序》,就是那雙眼睛。
“兄弟們!別打了!”他猛地在宿舍群裡發了一條訊息,“今晚,夜遊滕王閣!誰不去誰是狗!”
群裡瞬間響應。
“走走走!帶上《滕王閣序》,一句一句地對!我要親眼看看,什麼叫‘漁舟唱晚,響窮彭蠡之濱’!”
類似的一幕,在洪州的各個角落不斷上演。
一對年輕的情侶,本來計劃去看最新上映的電影,女孩刷著手機,突然拉住了男友的手臂。
“親愛的,我們不去看電影了,我們去滕王告白吧!”
“啊?去那幹嘛?”
“你看!”女孩將手機遞給他,指著那句“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物換星移,長江奔流,隻有愛是永恆的!在千古名樓下見證我們的愛情,這不比電影浪漫一萬倍?”
男孩看著女孩眼中閃爍的光芒,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股熱潮,並不僅僅侷限於洪州本地。
在千裡之外的京城,一個剛剛結束了一週繁重工作的白領,疲憊地癱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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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刷著手機,看到了那篇《滕王閣序》,看到了那句“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誌”。
那一瞬間,所有的疲憊和委屈,彷彿都被這衝天的豪情所洗滌。
她猛地坐了起來,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便開啟了購票軟體,訂了一張當晚飛往洪州的高鐵票。
“去他的工作!去他的KPI!老孃要去滕王閣,去找回我的‘青雲之誌’!”
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因為一篇文章,而變得充滿了儀式感和力量感。
無數的人,從全國各地,湧向同一個目的地——洪州,滕王閣。
他們是歷史的朝聖者,是文化的追尋者。
……
然而,就在外界因為一篇文章而掀起滔天巨浪時,風暴的中心,滕王閣景區辦公室內,卻是一片死氣沉沉。
年過六旬的老園長,王守仁,戴著老花鏡,看著桌上那份鮮紅刺眼的財務報表,長長地嘆了口氣。
“又虧損了……”
他摘下眼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一個年輕的副手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低聲說道:
“園長,上個月的遊客數量,又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十五。特別是年輕人,佔比不到一成。再這樣下去,我們連員工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
“我知道。”王守仁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
他在這滕王閣,待了整整四十年。
從一個青澀的講解員,到如今兩鬢斑白的園長,他把一生最好的年華,都獻給了這座古老的樓閣。
他閉上眼睛,彷彿又回到了幾十年前。
那時候,滕王閣還是洪州最耀眼的地標。
“想當年啊……”他喃喃自語,“這裡可是車水馬龍,熱鬧非凡。那些在歷史上留下名字的大文豪,大書法家,哪個沒來過這裡?他們登樓遠眺,飲酒作詩,留下了多少佳話……”
“我記得,有一位書法大家,喝醉了酒,非要在這牆上題字,攔都攔不住。第二天酒醒了,追悔莫及,又花了重金把牆給修好了。”
“還有一位畫壇巨匠,為了畫一幅《滕王閣秋色圖》,在這裡住了整整一個月,每天就對著江麵發獃,最後畫出的那幅畫,成了國寶。”
他的臉上,露出了追憶的神采,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可現在呢?現在的年輕人,都跑去網紅奶茶店排隊打卡,跑去遊樂園裡尖叫,跑去看那些虛無縹緲的演唱會……”
“他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這座樓裡,藏著多少故事,沉澱著多少我們玄國人自己的歷史和文化。”
副手聽著,也隻能跟著嘆氣:
“時代變了,園長。現在是娛樂至死的年代,這些老古董,沒人喜歡了。”
“不是沒人喜歡!”王守仁猛地一拍桌子,激動地站了起來,“是他們不知道它的好!是缺少一雙能發現它美的眼睛!”
他走到窗邊,看著那座在夕陽下靜靜矗立的樓閣,眼中滿是痛心和不甘。
“它隻是……隻是太寂寞了。它就像一個有著絕世容顏的美人,卻始終沒有一件能配得上她身份的華美衣裳。它一直在等,等了上千年……”
王守仁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充滿了無盡的落寞。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負責售票的小姑娘,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見鬼了一樣的表情。
“園……園長!不……不好了!”
王守仁心頭一緊,以為出了什麼安全事故,急忙問道:“怎麼了?慢慢說!”
小姑娘上氣不接下氣,指著外麵,驚恐地喊道:
“人!好多人!數不清的人,正瘋了一樣地往我們這裡湧過來!我們……我們的售票係統,已經……已經擠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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