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燙手的零錢
直播間的後台監控室裡，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導演看著資料監控螢幕上那條幾乎垂直飆升的“負麵情緒指數”，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遮蔽！所有帶髒字的，諧音的，沾邊的，全都給我遮蔽掉！”他對著技術人員，幾乎是用吼的，“快！不然這個節目都保不住了！”
在陸哲將麻生真墜樓的劇情，一個字一個字打出來的時候，他們就知道，要出大事了。
然而，他們還是低估了這場風暴的猛烈程度。
技術人員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快要飛起，一條條自動遮蔽的規則被緊急新增進去。
於是，直播間的彈幕，呈現出了一幅堪稱詭異的奇景。
滿屏的，都是星號。
“焚天我********！”
“你這個沒有心的*********！”
“把我的眼淚還給我！*********！”
讀者的憤怒無處發洩，在用星號問候了焚天全家之後，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新的宣洩口。
凱撒·加圖索。
“什麼狗屁凱撒！什麼狗屁君王！我看就是個傻逼！”
“為了躲一顆子彈，就鬆開了那隻向你求救的手？你的驕傲呢？”
“懦夫！你這個懦夫！”
罵聲鋪天蓋地。
就在這時，一條長評，如同一柄淬了毒的利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評論區的最頂端。
那條評論，是那麼的冷靜，那麼的剋製，卻又蘊含著足以讓所有人窒息的，極緻的悲哀與嘲諷。
【凱撒·加圖索先生，那把她用生命換來的零錢，十分燙手吧？是否，把你的驕傲，燙穿了呢？你那把引以為傲的鐮鼬，是否讓你，聽清了那個女孩全身骨頭撞碎的聲音？】
這條前世經典的誅心之言，在這個世界，被一個悲傷的讀者，完美地復刻了出來。
當這條評論出現的瞬間，整個彈幕，都停滯了。
那滿屏的星號和咒罵，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讀者，無聲的，大片的，淚崩。
……
一間男生宿舍裡，一個剛剛還在和室友激情對罵焚天的肌肉猛男，在看到這條評論時，猛地沉默了。
他把手機螢幕扣在桌子上，仰起頭，死死地盯著天花闆，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彷彿想要把某種即將奪眶而出的東西，給硬生生地逼回去。
室友被他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哥們，你……你沒事吧？”
“沒事。”
他回答道，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就是……眼睛裡，進了點灰。”
……
一個女孩的房間裡，她抱著一個巨大的龍貓玩偶，把臉深深地埋在裡麵，肩膀劇烈地抽動著，發出壓抑的，嗚咽的聲音。
這是她為數不多的，為一個配角流淚。
一個筆墨甚至比夏彌還少的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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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夏彌，那個在雨中有過一麵之緣，那個在尼伯龍根裡孤獨死去的女孩，她哭得更兇了。
為什麼。
為什麼這些美好的女孩，都要以這樣慘烈的方式，從這個故事裡退場？
……
而在“路繪CP後援會”的群裡，氣氛卻顯得有些詭異。
在短暫地為麻生真哀悼了幾句之後，一種扭曲的慶幸，開始蔓延開來。
“還好……還好死的是凱撒的劇情裡的人。”
“焚天老賊寫死了真，總不至於，馬上又對我們的小怪獸動手吧？”
“求求了！這個世界，千萬不要找到他們！讓他們一直，一直這樣逃下去吧！”
他們的祈禱，卑微，而又自私。
“麻生真之死”的熱搜，以一種悲壯的方式，登上了榜首。
無數沒看過書的路人，都被那段誅心的評論吸引，點進了這個話題。
其他網站的作者們，看著這個熱搜，隻能發出無奈的苦笑。
一個出場不足五千字的配角，死了，都能上熱搜第一。
這種現象級的熱度，真的，比不了，這輩子都比不了。
……
陸哲自然不會去管外界的腥風血雨。
他看著那些憤怒的，悲傷的，慶幸的評論，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的手指，重新落在了鍵盤上。
故事的鏡頭，再一次，切換。
【在世界的另一端，那場盛大的逃亡，還在繼續。
路明非和繪梨衣，在一間情人旅館，度過了他們人生中最溫馨，也是最無憂無慮的幾天。
他們會並排躺在巨大的圓形水床上，捧著一台遊戲機，一起打《超級馬裡奧》。繪梨衣總是會掉進各種各樣的坑裡，而路明非，就會一次又一次地，操縱著他的馬裡奧，跳下去，陪著她一起死。
他們會窩在沙發裡，看一整天的動畫片。當看到感人的情節時，繪梨衣會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無聲地流淚。
旅館裡有露天的溫泉，他們會一人占著一個角落，在氤氳的霧氣中，看著天上的星星。路明非會給她講一些他自己都記不清的，關於星座的傳說。
繪梨衣還是不怎麼說話，但她會把所有開心的，難過的，喜歡的瞬間，都用歪歪扭扭的字，寫在小小的便簽上，然後，貼滿整個房間的牆壁。
“今天和Sakura一起打遊戲，死了108次，但很開心。”
“今天的動畫片不好看，Sakura也不喜歡。”
“溫泉很暖和，和Sakura一起看星星，星星也變得好看了。”
而在所有便簽的最中央，一張最大，也最顯眼的便簽上，用最認真的筆跡，寫著一句話。
“Sakura，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人。”】
這段文字，像是一股清泉，緩緩地，流進了那片由憤怒和悲傷構成的焦土之中。
剛剛還在痛哭流涕的讀者們，看著這段溫馨的日常，情緒，不由自主地，又被安撫了下來。
他們看著滿牆的便簽，看著那個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記錄著幸福的女孩，嘴角，又一次，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
他們不知道。
這將會是他們，最幸福的時光。
也是，最後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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