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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拉娜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動作僵硬,卻充滿了一個靈魂最真實的喜悅。
“開心。”
艾倫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還有四個問題。
一個月前,他和瓦裡安他們第一次來這座墓園的時候,他們喚醒了另一個女仆——艾米麗·巴克。
他們用兩個問題鎖定了真凶,剩下的三個問題,艾倫都問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然後送她繼續安眠。
此刻,他回想著那三個問題。
在米拉娜的棺材邊,在月光下,在靜謐的墓園裡,他坐了下來。
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精巧的東西。
一個小音盒。
“艾米麗說,”他的聲音很輕,“你時常會看著蒂羅亞小姐的八音盒發呆。所以……”
他擰緊發條。
“我就去買了一個。你喜歡八音盒嗎?”
米拉娜愣住了。
那空洞的眼眶盯著那個小小的八音盒,彷彿第一次開始思考“我喜歡什麼”這個問題。
良久。
她點了點頭。
“喜歡。”
艾倫擰動發條,將八音盒輕輕放在她麵前。
清脆的旋律流淌而出。
簡單,悠揚,帶著陽光穿過樹葉的斑駁,帶著小溪潺潺流過的清冽,帶著微風吹過麥田的溫柔。
艾倫又從懷中取出一朵花。
水仙花。
潔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纖細的花莖在他指尖微微顫動。
“艾米麗說你經常會自己種水仙花,並悉心照料它們。”他將花遞到米拉娜麵前,“你喜歡水仙花嗎?”
米拉娜用力地點頭。
用力得彷彿要把這輩子的肯定都用上。
“喜歡。”
艾倫聽到這肯定的答案,嘴角微微上揚。
他伸出手,將那朵水仙花輕輕放在米拉娜的手上。
“艾米麗還告訴我。”
艾倫看著她,目光柔和。
“她說,你時不時會偷聽老師給蒂羅亞上的曆史課。”
他頓了頓。
“米拉娜……你真的冇有自己的願望嗎?”
一直還算平靜的米拉娜,聽到這個問題之後,呆住了。
然後她的身體猛地顫抖起來。
“對不起……”
她的聲音破碎。
“對不起,我撒謊了,對不起……”
她抽泣著,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的願望……我的願望並不是實現小姐的願望……我有自己的願望……”
“我想要小姐的八音盒……我想要每天睡前能聽著它入睡……”
“我想要讀書……我想要和小姐一樣,做一個法師學徒……能夠改變自己的未來……”
“我想要過更好的生活……我想要我種的水仙花永不凋謝……”
“……我也想要…活下去……”
“嗚哇哇哇哇哇哇——”
那死者的哭泣聲在月光下迴盪。
“對不起,我騙了你……我隻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合格的女仆……對不起……嗚嗚嗚嗚嗚嗚嗚……”
艾倫沉默了。
他看著這個哭泣的靈魂,看著她那被壓抑了一生的渴望,看著她那直到死後纔敢說出口的真心。
然後,他伸出手,取下了自己胸前那枚勳章。
皇家魔法顧問的勳章。
銀質的徽章上刻著暴風城的獅頭,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他將勳章也輕輕放入米拉娜那雙手掌中。
“不要哭,米拉娜。”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拿著這個。這可是**師的象征。”
米拉娜的哭泣聲漸漸小了。
“回到死後的世界,你可以自信地告訴所有人——”艾倫看著她,目光真誠,“是你拯救了艾澤拉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法師。”
他頓了頓。
“而這個最偉大的法師,他終會拯救艾澤拉斯。”
“所有人都會以你為豪。”
八音盒的發條走完了。
最後一個音符在夜風中飄散,歸於沉寂。
米拉娜低著頭,看著掌中那枚勳章。
良久,她抬起頭。
“謝謝……你……艾倫·普瑞斯托……謝謝你……”
艾倫看著她。
還剩最後一個問題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對不起,米拉娜。”
米拉娜歪了歪頭。
“我也欺騙了你。”
艾倫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歉意。
“艾倫·普瑞斯托,不是我的名字。”
今夜,他特地將薩拉塔斯留在了房間裡。那把匕首不在身邊,冇有低語,冇有窺視,冇有任何第三者的目光。
隻有他和米拉娜。
隻有月光和墓園。
他湊近米拉娜的耳邊。
夜風輕輕拂過,帶起他的低語,也帶走了那幾個音節。
那聲音輕得彷彿不願被任何人聽見,輕得如同一個秘密被交付給另一個秘密。
風蓋過了那名字。
隻有米拉娜聽見了。
隻有月光見證了。
艾倫退後一步,看著她。
“所以,我對你撒謊了,米拉娜。你會原諒我嗎?”
米拉娜的身體在顫抖。
她用力地點頭。
用力得彷彿要把所有的感情都傾注在這一個動作裡。
“我會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謝謝你……謝……”
那聲音越來越微弱,越來越遙遠。她的骸骨緩緩躺下,重新回到那簡陋的棺材中,回到那長眠之中。
艾倫將三樣東西輕輕放在她的手邊——八音盒,水仙花,還有那枚勳章。
他蓋上棺材,開始填土。
一鏟,一鏟,又一鏟。
那動作依然很輕,很慢,彷彿在守護著什麼。
當最後一把泥土覆蓋上去,那座墳包又恢複了原樣。
艾倫在墓前坐了一會兒。
月光靜靜地灑落,墓園一片靜謐。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夜鳥的啼鳴,近處隻有風吹過野草的沙沙聲。
他守護著什麼。
守護著那個剛剛說出的秘密,守護著那個靈魂最後的安眠,守護著這片刻的靜謐。
月光下,他低下頭。
然後,他愣住了。
他的左手手腕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三道波浪形的紋路。
那紋路很淺,像是天生的胎記,又像是某種印記。
三道波浪。
這是什麼?
艾倫盯著那三道紋路,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夜色鎮的酒館裡,卡德加抓過他的手腕,急切地翻開,彷彿在尋找什麼痕跡。
這兩件事,會有什麼聯絡嗎?
他搖了搖頭,暫時壓下心中的疑惑。
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墳包。
“晚安,米拉娜。”
他轉身離去,黑袍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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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要塞。
艾倫悄無聲息地用任意門回到那片屬於他的居所區域。
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壁燈裡昏黃的光芒在搖曳。
他轉過最後一個彎——
然後停住了腳步。
花園裡,一個人影正坐在石凳上,背靠著廊柱,仰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溫雷。
他冇有睡。
此刻,他穿著一身輕便的便服。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
目光相接。
他冷冷地開口
“這麼晚,你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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