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法裡奧雖然因為再次回到辛艾薩利,看到了那屠殺的景象而心中憤慨無比,但他依然維持著必要的警惕。
源於白虎傳授的荒野變形附帶的獸性警惕,讓他學會了某種類似於“危險感知”的特性。
他的精神體越是靠近女皇宮廷的封印高塔,如針刺一樣的危險提示就越是清晰,他體內屬於野獸的那一部分在咆哮著讓大德趕緊跑,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
但瑪法裡奧克服了這種獸性的恐懼,他知道這是自己僅有的機會。
如果這一次不能破壞掉這個封鎖住永恒之井的封印,那麼除了辛艾薩利之外其他地方的精靈巫師們就根本無法獲得任何反抗的力量,黑鴉堡正在進行的戰鬥證明瞭單純的刀劍對於惡魔的殺傷極為有限。
那畢竟是來自域外的魔法生物,也並非每個精靈戰士都是手持橡木斧的布洛克斯,或者艾斯卡達爾大人那樣的強悍生靈。
大德自己都認為,讓精靈們在冇有魔法的支援下,隻用自己的武器和拳頭對抗成群結隊的惡魔是一種真正的犯罪。
他深刻認識到自己處於戰爭之中,調兵遣將和協調盟友這種事有拉文凱斯領主負責,伊利丹這樣的施法者在戰場上比他一個德魯伊更有用,自己在目前這個階段能幫助反抗者們所做的事極為有限,哪怕他帶來了示警。
但滿足於隻成為一個示警者而不參與到接下來最殘酷的戰爭中,並非瑪法裡奧·怒風的生存哲學。
他在開始這場夢行之前就已經有了覺悟,他要為即將被惡魔肆虐踐踏的精靈們帶回反抗之力。
懷著這樣的勇氣,瑪法裡奧順利靠近了那座封印高塔。
這玩意能夠承受來自永恒之井能量封鎖的壓力就證明它非常堅固,大德環繞高塔轉了一圈,甚至找不到一個能溜進去的縫隙,最後還是在拉圖修斯大師的指示下,他才發現了那些被隱藏起來的能量節點。
夢中的他是精神體,可以無視這些物理防禦,他隻需要穿透這些遮擋著秘密的封鎖,就能靠近儀式核心。
瑪法裡奧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
他在初次嘗試夢中行走時就學會了該如何讓精神體穿越阻礙,但越是靠近封印核心,那股能量的斥力和壓迫就越強烈,大德幾乎是承受著壓碎精神的壓力在靠近,當他最終穿越了那層防護抵達高塔內部時,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枚精緻的“盾徽”。
就像是一麵盾牌。
上麵有相當奢華且複雜的魔法紋路,這盾徽在永恒之井的能量壓迫下懸浮於高塔內部,以一種極有規律的方式旋轉著。
“這是艾薩拉女皇的宮廷秘寶。”
拉文凱斯領主遺憾的聲音在大德耳邊響起,他說:
“我曾在女皇的寶庫中見過它,據說是用永恒之井千年浸潤的礦石提煉塑造,曾經是女皇宮廷用於安保的迷鎖核心。
你想用破壞性的手段摧毀它是不可能的,這東西可以承受的力量遠超你的想象。
想要破壞它就得更聰明一些。”
“羅寧大師的手劄中記錄著該如何處理這種局麵。”
伊利丹激動的聲音隨後響起,他提醒道:
“永恒之井的能量流向絕非這個儀式可以強行逆轉,他們隻是使用了取巧的方法將其改變了流向,就像是往河水中放入了礁石使其分流改道,因此你隻需要在‘上遊’再次擾亂這種流向,瑪法裡奧。
隻要擾亂的程度足夠深刻,那些再不受控的魔法激流就會不斷積蓄能量,直至將這枚盾徽‘壓碎’。
這座塔的下方!
與永恒之井的能量流直接連線的區域。”
拉圖修斯大師的聲音也隨後響起,嚴肅的提醒道:
“伊利丹的方法可行,但不要太靠近那裡否則你的精神體會被能量沖毀,隻需要擾亂這座高塔的能量流動的方位。
剩下的交給憤怒的永恒之井就好。”
在他們的提醒下,瑪法裡奧沿著高塔一路向下,但就在他即將看到眼前那複雜無比的魔法咒文組成的能量分流儀式時,卻突然像是一頭撞進了一個無形的“網兜”裡。
在大德反應過來之前,提前被佈置的捕捉魔法就迸發出光芒。
那些瞬間合攏的魔法絲線組成的“捕鼠籠”將瑪法裡奧的精神體徹底封死,又在天旋地轉之中被從高塔拉扯出來,在大德痛苦如灼燒的嗚咽中將其拖入了一個狹小的“囚籠”中。
當瑪法裡奧重新睜開眼睛時,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枚暗紅色的眼珠。
就像是在魚缸之外觀察小魚的人類一樣,薩維斯領主此時也以一個優雅的姿態以手指捏著封印寶石,瞪大眼睛檢視被封鎖在其中的精神體。
直到這時,瑪法裡奧才發現眼前這個冷峻陰暗的精靈那暗紅色的眼睛並非天生,那是一顆被替換的,惟妙惟肖的魔法眼球,而那精巧的魔法眼球的瞳孔中正倒映出他驚恐的臉。
夢中的精神體本不可被直視,然而在這破除一切隱匿和幻術的魔法眼球麵前,大德就是被剝光了一樣無所遁形。
“哈,一個下賤的劣等精靈,大概是從那些野蠻的荒野之神那裡學會了一點有趣的把戲,竟敢如此大膽的一而再,再而三的窺探女皇的宮廷?”
薩維斯領主譏諷的伸手彈了彈封鎖著大德精神體的寶石,在拉圖修斯大師的驚呼聲中,對方釋放了一個精巧的魔法,不帶任何殺傷卻在極短的時間內突破了伊利丹對渡鴉之眼的封鎖,反向將自己的上半身投影在了拉文凱斯領主的書房中。
他傲慢的看著拉文凱斯領主,似乎旁邊的兩人在他眼中如卑微的塵土一樣不值得關注。
“真遺憾,庫塔洛斯·拉文凱斯。”
穿著非常奢華又體麵的薩維斯領主用冷漠帶著譏諷的聲音說:
“因為你這次可悲的窺探與徒勞的入侵,帝國的大貴族將被從上層精靈的譜係中除名!你的家族榮光在你手上徹底消亡了。”
“我可不認為黑鴉堡的榮光存在與否,需要你一個惡魔忠犬來評價!”
大領主冷聲嗬斥道:
“如果成為上層精靈意味著我要和你一樣瞎了眼又黑了心,那我寧願成為你們口中的‘劣等精靈’。
那或許纔是我們真正的樣子。”
“何等誇張的瘋言瘋語,您一定已經因為常年和劣等精靈廝混導致精神壓力太大而胡言亂語了,閣下。”
薩維斯哼了一聲,彈著手中的寶石,說:
“至於譴責,嗬,你和你可悲的城堡能熬過今夜再說吧,既然已經站在了女皇偉業的對立麵,那鄙人也冇必要再和你講什麼道理了。
請恕我告退,至高無上的女皇還在等著今日的政務彙報呢。”
“嗡”
宮廷理事官的身影化作魔力的光點消散,失去控製的渡鴉之眼也砸在了拉文凱斯的桌子上,大領主冇有理會自己的家族秘寶,而是快步上前檢視已經昏迷的瑪法裡奧。
在伊利丹的懷中,他那不合群的孤僻哥哥這會連呼吸都變的孱弱起來。
“他的精神被薩維斯抽取了,必須趕在他的軀體死亡之前將其帶回來。”
拉圖修斯檢查了一下瑪法裡奧的情況,嚴肅的說:
“但我們現在根本冇有其他手段可以靠近辛艾薩利,您剛纔也看到了,那座城市的防禦已經完全被惡魔接手。
那些毀滅孽物把那裡保衛的固若金湯,還有那護衛在永恒之井旁邊的大塊頭...
那恐怖之物肯定是一頭惡魔半神。”
大領主的臉色難看,拉圖修斯大師的說法基本判定了瑪法裡奧的死亡已經不可避免,但伊利丹卻握緊了拳頭,他站起身對大領主說:
“入夢!我們可以通過夢境再次前往辛艾薩利救回我哥哥,我知道誰能做到,大領主,我立刻就去找那位大人。
它或許有能力完成瑪法裡奧冇能完成的事,徹底破壞掉那個封印,我們已經知道該如何破壞它了。
請在我回來之前,保護好我哥哥的軀體。”
“以黑鴉堡的名譽起誓!”
大領主嚴肅的說:
“你的哥哥為我們做了這麼多,保護他是我的職責,但薩維斯的威脅可不是放空炮。
他能駕馭惡魔就意味著今晚這座城堡會遭受來自惡魔大軍的猛攻,如果那頭之前被我通緝的‘綠皮獸人’真有你說的那麼強大,那麼就把他也帶回來,伊利丹。
我可以給他榮耀、地位或者隨便其他什麼東西,隻要確保黑鴉堡能熬到反擊戰爭開啟的時刻。”
“遵命。”
伊利丹抓著月石法杖衝出了大領主的書房,結果被守在門外的星眼將軍用嫉妒的目光狠狠瞪了一眼。
在他這位根紅苗正的上層精靈貴族看來,伊利丹·怒風和他那鄉巴佬一樣的哥哥都是舔大領主腚眼子的“倖進之輩”。
呸!
恥於和你們這些小人為伍。
但伊利丹現在哪管得了這個傻逼故意挑事的眼神。
他必須立刻找到艾斯卡達爾和布洛克斯,請求白虎入夢前往辛艾薩利挽救哥哥的生命。
就在伊利丹駕馭著一頭角鷹獸衝出城堡空域時,他清晰的看到更多的惡魔傳送門在城堡外圍開啟,一些他從未見過的,紅麵板、長著尾巴和蹄子還有惡魔之角的人形惡魔巫師們正在操縱施法,而兇殘的末日守衛們正在被它們不斷的召喚到戰場。
薩維斯的威脅是真的!
那傢夥真的調動了精銳惡魔,要在今夜毀滅黑鴉堡和試圖反抗的拉文凱斯領主,並以此向其他精靈城邦宣揚反抗者的唯一結局。
那麼自己呢?
伊利丹發現這一刻自己麵臨著一個兩難的選擇,他必須在跟隨白虎前往辛艾薩利救人和留在黑鴉堡為賞識自己的領主儘忠之間做出抉擇。
不過,蛋哥很快就發現這個選擇其實冇那麼難做。
雖然瑪法裡奧總是給自己和泰蘭德惹事,雖然那傢夥從小到大就不合群是個十足的怪咖,雖然他總成為自己和泰蘭德之間的阻礙,雖然自己在很多時候都想要親手掐死那個蠢貨。
但他畢竟是親人!
在父母離去的時候,母親還叮囑伊利丹要照顧好瑪法裡奧呢。
所以,帶著憂傷和自己剛剛得到的光明前程告彆的伊利丹回望黑鴉堡,祝願拉文凱斯領主和他的城堡能熬過今夜。
白虎和布洛克斯倒是不難找,在城外的森林順延著那些被橡木斧砍死的惡魔的屍體就能找到獸人。
布洛克斯這會和瘋了一樣,他沿著一條直線在城堡外圍的森林中屠戮著惡魔,把這裡弄得和一個“惡魔墳場”一般。
伊利丹很快看到了被一群惡魔衛士堵在山腳下的老獸人,後者身上的精靈戰甲已經破破爛爛,難以想象他到底經曆了什麼樣的戰鬥,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報廢一套標準盔甲。
而在伊利丹從角鷹獸上向下施法時,他很快就發現了獸人的不對勁。
對方嗷嗷亂叫著揮動戰斧,雙眼赤紅就和失了智一樣,甚至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完全是失控野獸的狀態。
這很不正常!
伊利丹知道獸人戰士依靠憤怒作戰,但這會已經在布洛克斯身體之外形成猩紅色“憤怒戰衣”的怒氣都實體化了。
可那本該隻是一種情緒和精神力量纔對。
謹慎的蛋哥知道自己下去肯定也會被髮瘋的獸人戰士把他和惡魔拉在一起A了,所以他選擇了遠端支援,在空中的不斷的釋放冰風暴將那些圍困獸人的惡魔減速,給獸人創造出屠戮擊殺的條件。
拖著橡木斧的布洛克斯越戰越勇,殺到最後,乾掉一頭惡魔衛士隻需要一次揮斧。
很快,那些惡魔們就被狂暴的獸人乾掉,但殺的很不儘興的布洛克斯居然真的把戰意滿滿的目光對準了從角鷹獸上跳下來的伊利丹·怒風。
當他扛著戰斧咆哮著發起衝鋒時,伊利丹當場戴上了“痛苦麵具”,他顯然缺少和這樣憤怒又致命的戰士打交道的經驗。
但就在布洛克斯的戰斧揮出去之前,一道白影自風中現身,一起出現的還有艾斯卡達爾的大爪子。
“給本座清醒一點,你這上了頭的瘋子!”
“啪”
白虎化作岩石的大爪子勢大力沉的拍在了布洛克斯的軀體上,強行阻止了衝鋒順便關掉了“憤怒點燃”的狀態,飛出去的布洛克斯在地上幾個翻滾後起身,甩著腦袋讓自己從憤怒的幻象中清醒過來。
隨後他尷尬的對伊利丹點了點頭,咳嗽著說:
“那什麼...抱歉啊,剛纔有點上頭了,今夜這場肆意燃燒的憤怒的後勁兒真大。”
“所以,你這瘋子到底一個人乾掉了多少惡魔?”
伊利丹回頭看了一眼森林中一路延伸“擺放”的惡魔屍體組成的死亡之路,雖然絕大多數都是下位惡魔,但這場可怕而驚悚的屠戮也讓蛋哥真正意識到了什麼叫“力量”。
被憤怒加持的布洛克斯能爆發出極端的破壞力,而他手中的橡木斧在每一次殺戮惡魔之後都會給獸人恢複精力、體力甚至是生命力,這讓布洛克斯可以通過極端的“賣血”戰術來實現破壞力的最大化而不必擔心自己真的猝死。
人和武器在這一瞬達成了完美的協作,再加上白虎的“憤怒秘法”,硬生生創造出了一台“殺戮機器”。
麵對伊利丹驚愕的詢問,布洛克斯聳了聳肩,朝著腳邊的惡魔屍體啐了一口帶血的口水,很無所謂的說:
“不知道,超過50個之後我就冇數了,但肯定還冇達到99個,所以我的戰鬥還不能結束,我也冇打算結束。
老邁的我啊,已經好久冇有這麼暢快的擁抱戰鬥的榮耀了。
你不在黑鴉堡舔...咳咳,侍奉你的領主,跑來森林裡做什麼?”
“出事了。”
伊利丹把剛纔發生的事告訴給了獸人和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的艾斯卡達爾,聽完瑪法裡奧的遭遇之後,白虎還冇說什麼,但老獸人先一步開口說:
“那就去救他!瑪法裡奧幫了我很多,他是真正的好人值得被用心對待。”
白虎冇有回答。
它用風吹散自己身上殘留的酒氣來掩蓋它剛纔的行蹤,又將銳利的銀瞳看向森林遮擋中的黑鴉堡,片刻之後,它說:
“有傳奇惡魔進入了黑鴉堡,最少一頭,很可能是末日守衛的指揮官,一頭惡魔領主在統率這裡的戰鬥。
就像是獸群擁有了頭狼,它們的破壞力將超出想象。
先去城堡乾掉那頭散發著香氣的怪物,好滿足我饑腸轆轆的胃囊,然後再說挽救瑪法裡奧的事。”
“可...”
伊利丹焦急的開口卻被白虎掃了一眼,艾斯卡達爾上下打量著他,說:
“我不會帶你入夢,你太弱了,伊利丹,張牙舞爪的幼獸可冇資格加入本座的獵群。
你應該冷靜一點。
就像一頭離群的孤狼那樣謹慎的應對一切挑戰,不斷的打磨你的爪牙,直到你可以真正獨當一麵後,再學著如獸群領袖那樣發號施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