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蘇拉瑪的旅程一路順風,三人冇有倒黴的遭遇到巡邏的精靈士兵或者更危險的月亮守衛,但直至抵達瑪法裡奧在城外山坡上的居所時,老獸人布洛克斯才真正鬆了口氣。
他的警惕是有原因的。
數天前,他被那股奇怪的能量風暴捲入這個時代就是墜落在蘇拉瑪附近,然後就經曆了一場恥辱的逃亡與失敗。
他被那些騎著夜刃豹的精靈士兵們如野獸一樣驅趕,儘管赤手空拳的打暈了十幾個戰士,但最終還是在月亮守衛們的魔法下被擒獲,隨後就是如動物一樣被關在籠子裡拖到蘇拉瑪城的集市上示眾,被這個時代的精靈們指指點點。
甚至有討厭的精靈小孩朝他扔石頭。
好在,瑪法裡奧和伊利丹以及好心的泰蘭德女士想辦法釋放了他,之後就是在林地遭遇到地獄獵犬的襲擊並被白虎艾斯卡達爾救了下來。
過去數天的經曆對這個戎馬一生的戰士來說不算什麼,真正讓他感覺到畏懼的是麵對這個陌生的時代,手裡的斧子不能和以前那樣無往不利。
布洛克斯感覺自己有些迷失了。
就像是一直服從命令的戰士突然失去了自己的指揮官一樣,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流水推動的破船,完全冇有方向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瑪法裡奧要進城去找泰蘭德和伊利丹瞭解情況,人類和獸人的外形過於特殊不能隨行就隻能留在這間屋子裡休息,大德說他會趕在第二天中午之前回來,房子裡還有些食物足夠他們熬過今夜,但最好不要出去亂走。
蘇拉瑪地區是精靈帝國的繁華區域,這片種滿了紅楓的丘陵可不止有蘇拉瑪這一座華美的城市,這片大地上遍佈著精靈們的城鎮和村莊,而它們都歸屬黑鴉堡的庫塔洛斯·拉文凱斯領主的管理。
如果隨便亂走很容易被認出來,然後就會有訓練有素的黑鴉衛士們前來捕捉他們了。
精靈帝國能在這個時代壓著巨魔帝國不斷擴張,靠的可不隻是艾薩拉女皇的魅力,如拉文凱斯領主這樣的軍事貴族遍佈帝國各處城邦,他們麾下的戰士們弓馬嫻熟,紀律嚴明,再加上永恒之井賦予精靈施法者們強大的魔法掌控,讓這個國家的整體力量絕不容小覷。
羅寧也警告老獸人要謹慎行事。
他在一萬年後的奎爾多雷的曆史書中讀到過,奎爾薩拉斯那些最傲慢的精靈們,也不敢拿他們的國家和早已消失在曆史中的精靈帝國相提並論。
**師說,艾薩拉統治下的精靈帝國很可能是這個世界誕生過的最強大的凡人國度。
但布洛克斯不想考慮這些事。
在瑪法裡奧離開之後,有些煩悶的他揹著自己的斧子來到了屋子外的瀑布處,坐在水邊盯著眼前的河水發呆。
並非是如獸人劍聖每次戰鬥前的冥想。
他隻是很純粹的想要安靜一下。
“那把斧子...是森林之王給你做的?”
艾斯卡達爾那神出鬼冇的聲音在老獸人耳邊響起,隨後就有一陣風吹過,身上裹著黑色戰甲,四肢還綁著赤紅色護臂的威嚴白虎如幽靈般現身。
它蹲坐在獸人身旁的一塊石頭上,似是剛完成一場讓它愉悅的捕食,散亂的白鬚上還殘留著進食後的血跡。
填飽了肚子的白虎散去了一絲煞氣但保留著萬獸之王的威嚴,它盯著獸人的斧子,問道:
“你好像很喜歡這把斧子?”
“它很輕盈,甚至隻需要一隻手就能揮舞,但卻又有雙刃大斧的破壞力,握著它的時候我能感覺到生命力的湧動,甚至讓我身上的陳年舊傷都舒適了很多。
所以,是的,我很喜歡這把橡木斧,它能給我在這個不安的地方帶來足夠的安全感。
但它不是森林之王的作品,而是瑪法裡奧為我製作的殺敵利器,森林之王隻是給了它一些祝福。”
布洛克斯頭也不回的說:
“您似乎對它也很感興趣?”
“能讓我看看嗎?”
白虎詢問了一聲,老獸人將橡木斧遞了過來,放在白虎爪前。
這是一把整體用橡木塑造出的武器,充滿了自然的氣息,甚至可以在斧麵上清晰的看到橡木的年輪紋理。
一些藤蔓纏繞在斧柄上避免砍人的時候打滑,它的鋒刃被塑造的非常鋒利。
森林之王的力量流淌在這把武器之中,使它充滿了一種渾然天成的感覺。
艾斯卡達爾確實對這把斧子感興趣,準確的說,它對於塑造這把武器的自然魔法感興趣。
它伸出爪子放在斧子上,很快,資訊詞條彈出:
【裝備名稱:橡木斧
裝備品質:自然奇物
裝備特質:不朽鋒刃·自然祝福·殺戮成長
裝備特效:
該武器由瑪法裡奧在危機中的一次嘗試而誕生,使用一顆古老橡木最堅韌的部分一體成型,其中灌注了瑪法裡奧·怒風想要擊敗兇殘敵人的渴望,又被森林之王賦予了生命的祝福。
它的誕生幾乎不可複製。
皆因為瑪法裡奧·怒風在逐步意識到自己的潛能後,便再不會魯莽的製作出如此危險的武器了。
該武器可以通過不斷戰鬥而強化自己的堅固和鋒利,來自塞納留斯的祝福讓這把武器與它的主人近乎永恒的繫結,持斧者的意誌力越強,守護生命的渴望越是劇烈,這把武器的破壞力就越強。
該武器附帶生命祝福,可以在殺死敵人後為使用者恢複精力並治癒傷口。
製造者:瑪法裡奧·怒風/森林之王·塞納留斯
裝備說明:
願這把武器保護它的使用者,願它永遠守護生命與正義,願它讓自己的主人變的強壯,反之,主人的強大也會讓它變的更強。
提示!
該武器的製作涉及到瑪法裡奧·怒風的個人獨有天賦,並不涉及其他自然魔法,因而目前無法學習該武器的製作技法。】
‘原來如此。’
白虎心中瞭然,難怪這把橡木斧之後會在布洛克斯手中做出那樣的“奇蹟”呢,皆因它本身就誕生於另一個奇蹟之中。
“這是一把好武器,是你能得到的最鋒利的爪牙,要善用它。”
白虎將橡木斧推回給了布洛克斯,老獸人冇說什麼,隻是坐在河邊看著眼前的水流發呆。
艾斯卡達爾盯著他,觀察著他,片刻之後,它說:
“現在的你讓我想起了那些被趕出狼群的孤狼,它們再無法得到狼群的庇護,也再冇有狼王對它們發號施令,它們必須重新學習如何獨自在危險的荒野中生存,一次次的躲避危險並艱難的獲取食物,直到它們重新被另一支狼群接納。
但你知道嗎?
在海加爾山,孤狼要麵對的隻是饑餓、挑釁和誤入領地的風險,但即便如此,離群的孤狼也通常活不過一個月。
你覺得,此時麵臨著更大危險的你能熬過一個月嗎?”
“我比孤狼更強大!”
布洛克斯呲著牙回了句,但白虎譏諷道:
“本座說了,孤狼要麵對的無非是森林中的掠食者,而你要麵對的是更危險的惡魔,你覺得你很強但你的意誌脆弱而且迷茫。
或許在下一次遭遇惡魔時,你就會於軀體被擊潰之前先一步被擊潰靈魂。
我見多了這樣張牙舞爪但脆弱的野獸,它們的肉都很美味,但你的血肉散發著臭味...你!你是被惡魔塑造的生物,你血管裡曾經流淌著惡魔之血。”
“你...”
白虎的話讓老獸人差點跳起來。
他敢肯定羅寧不會閒到跑去給一頭老虎科普獸人的來曆,那麼眼前這頭神秘的野獸是如何知道獸人文明最恥辱最黑暗的那段經曆的?
“我殺死過惡魔,我記得它們鮮血的臭味,而你身上也有同樣的臭味,雖然已經很淡薄了。”
艾斯卡達爾公佈了答案。
它享受著河邊吹來的風,舒適的將大腦袋枕在自己交錯的前爪上,又打了個哈欠,銳利的銀瞳微閉似是要在飽食之後打個讓野獸愉悅的盹。
隨後,精神的低語就在布洛克斯的腦袋中繼續說道:
“你和羅寧不一樣,你和我們其他人都不一樣,惡魔會殺死我們,但看在你曾是它們奴隸的份上,冇準它們會饒你一命。
隻要你乖乖的再戴上項圈。
冇準,隻需要再次喝下一口魔血...”
“我不會那麼做!”
布洛克斯握緊拳頭,就像是被激怒了一樣,他咆哮道:
“強大的格羅姆·地獄咆哮酋長犧牲了自己才為我們解除了永恒的詛咒,被打斷了文明脊梁又飽經滄桑的獸人在那一刻重新得到了寶貴的自由,在那時候起我們就發過誓絕不會允許自己第二次淪為暴力的奴隸。
你在羞辱我,白虎!
你在羞辱我所承受的那些痛苦而不會消亡的過去。
我寧願死在惡魔的利刃之下,也絕不會向它們跪下,誰敢讓我跪下,我就砍掉誰的頭!”
“哼,大話而已,誰不會說?”
白虎繼續譏諷道:
“惡魔們或許很快就會來,與其對我一頭野獸大吼大叫,還是收斂點力氣多砍幾個腦袋吧。
另外,你確認你們真的得到‘自由’了嗎?
我嗅到了你血管裡那些早已乾涸的魔血再一次散發出的氣味,它們似乎感應到了它們真正的‘主人’。
比起心力憔悴,難以施展力量的你,你體內的鮮血顯然更渴望為它們的主人服務。”
“嗯?”
布洛克斯悚然一驚。
他猛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感受著那股確實有些暴躁的脈搏,聯想到白虎說它嗅到了魔血活化的氣息,老獸人眯起眼睛。
他意識到,那個在一萬年後用自己的血汙染了所有獸人靈魂的大惡魔就在這裡!
是的。
“破壞者”瑪洛諾斯!那個將獸人徹底拖入地獄的混球在這個時代還活著呢,幸運的是,自己也在這裡,自己正和那頭“獸人之敵”處於同一個時代中。
老獸人鼻孔噴出的呼吸變的粗重灼熱起來,他心頭的那些茫然在這一刻一掃而空,隨後有一把火焰重新燃起。
就像是一堆飽經風霜的灰燼又一次跳起重燃的火星。
布洛克斯將橡木斧撿起拄在手中,他看向眼前起伏不定的群山,就像是在陌生的時代裡重新找回了堅定的目標。
雖然他很清楚惡魔們不會在物質世界真正死去,但如果能在這裡效仿格羅姆·地獄咆哮曾經的壯舉,如果自己能在這裡再一次殺死那個褻瀆並斷送了自己文明的怪獸...
太好了!
自己是個戰士,現在又找到了敵人,自己不再需要其他多餘的東西就能繼續活下去了。
“我會再一次殺死它!”
布洛克斯壓製著體內那些活化的黑暗力量,他低聲說:
“那就是我被送到這個時代的‘使命’,我就知道,我來這裡肯定是為了乾點什麼,而這個目標...我很喜歡!
我簡直愛死它了。”
“那我問你,你知道那些被趕出狼群,又頑強的靠自己活過了一個月的孤狼們,普遍會做些什麼嗎?”
似是已入眠的白虎發出舒適的呼嚕聲,但它的聲音依然在老獸人心頭迴盪。
布洛克斯略微思索,獸人文明在誕生的那一刻就開始與群狼共生,凶狠的座狼不但是他們的戰獸和載具,更是他們的戰鬥夥伴。
因此,老獸人很快給出了正確答案,他說:
“它們會組建自己的狼群...啊,我懂了,睿智的白虎,感謝您為我指點迷津。”
布洛克斯很認真的對打盹的白虎鞠了一躬,他放輕腳步,悄悄後退,不再打擾這頭充滿力量和智慧的高貴生物的休息,一掃之前的煩悶快步回到了屋子中。
正在屋子裡捧著一本這個時代的精靈詩歌閱讀的羅寧有些驚訝。
這獸人身上發生了什麼?
怎麼一會兒的功夫就從頹廢的老頭,一下子恢複到戰意滿滿的程度?
此時布洛克斯身上散發出的那種鬥誌,甚至讓羅寧想起了自己在第二次獸人戰爭中偶遇過的那些部落勇士一樣。
羅寧必須承認,除了直麵滅世者死亡之翼的恐怖經曆之外,就屬那些難纏的部落勇士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最大了。
他們總是狂熱的渴望著戰鬥,就像是永遠不會被擊潰的戰爭兵器一樣,曾經的人類七國就是被這樣的綠皮野獸逼到了絕境中。
“你彆和那頭白虎過多接觸!”
羅寧提醒道:
“它給我的感覺不像是一頭單純的野獸,它很狡猾,就像是老虎的軀體裡藏著一個讓人不安的妖怪靈魂。”
“或許是你對它的惡意,讓你錯估了艾斯卡達爾閣下?”
老獸人擺手說:
“放下心裡那無聊的尊嚴吧,**師,白虎現在是我們的盟友,我們必須信任它才能確保在下一次惡魔的襲擊中活下來。
你也和惡魔戰鬥過,你知道它們一旦盯上了目標就絕不會放棄,而現在,我們已經是它們的眼中釘了。”
“嘶,你的語氣就好像那些剛剛被洗腦完畢的邪教徒,這會就叫上‘閣下’了,那麼明天我就會聽到你恭敬的稱呼它為‘大人’嗎?”
羅寧放下手裡的精靈詩歌集,辛辣的吐槽了一句,又問道:
“所以,那頭白虎給你灌了什麼**湯?”
布洛克斯不回答,僅僅是大口吃下了廚房中冷掉的食物,吃了個肚圓又躺在了瑪法裡奧那簡陋的床鋪上,抱著自己的武器很快入睡。
他需要用足夠的睡眠來讓自己儘快恢複戰鬥狀態。
接下來,他必須一直和惡魔戰鬥,直到破壞者被引出來為止。
老獸人睡著之後,羅寧眯起眼睛,從自己的法袍中取出了自己藏起的日記本,翻開到之前的那一頁,他用隨身攜帶的羽毛筆記錄道:
“意外墜入疑似時間隧道後第七天。
我的預感是正確的!
比起現在還很單純的瑪法裡奧·怒風,那頭並未在上古之戰曆史上明確出現過的白虎‘艾斯卡達爾’纔是麻煩的傢夥。
當然也不排除是奎爾多雷的記錄有偏差。
畢竟根據我親愛的妻子溫蕾薩·風行者的家族藏書記載,奎爾多雷在這個時代的領袖達斯雷瑪·逐日者是在戰爭中後期才參與到反抗之中。
這就造成了奎爾多雷曆史學家們對於上古之戰前期的細節其實也並不瞭解。
但毫無疑問,我翻遍了腦海裡一切和卡多雷有關的書籍記憶,均冇有找到關於‘艾斯卡達爾’的任何記錄,通過我旁敲側擊的詢問,瑪法裡奧告訴我在他進入森林之王的林地前,白虎就已經跟隨塞納留斯學習了。
以它和瑪法裡奧的‘師兄弟’關係,再結合瑪法裡奧·怒風在上古之戰中的出彩表現,這頭白虎理應在曆史上有一席之地,但卻冇有能得到任何記錄。
這本身就是個極大的疑點。
要麼是因為白虎運氣不好,在戰爭前期就隕落隨後被所有人遺忘,但以瑪法裡奧·怒風表現出的重情義的性格,這個猜測不太可能。
即便它真的死了,也一定會被精靈們記錄在上古之戰裡的曆史裡,至少也要出現明確的名稱。
奎爾多雷曆史學家們對上古之戰的所有記載均來自他們尚未和卡多雷分道揚鑣時,雙方共同記錄的曆史,如果卡多雷的曆史中真的有艾斯卡達爾的名字,那麼以精靈學者們的嚴謹絕不可能在抄錄時出現這種低階錯誤。
要麼...”
**師眨了眨眼睛,悄悄看了一眼窗外,然後繼續寫道:
“那頭白虎和我們一樣,並非‘正確曆史’中的一員!
它冇有被記錄是因為它本就不該出現在上古之戰的曆史裡,但它卻明確的活躍在我的眼前,這就證明這頭白虎身上也發生了一些讓人好奇的古怪之事。
但和我們這些來自一萬年後的誤入者不同,它的來曆顯然更神秘一些。
白虎在今日明顯帶著目的與粗枝大葉的獸人的接觸也證明瞭,這頭神秘而狡猾的白虎或許也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或許它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它大概率會和我接觸並提出一些想法和建議。
唔,很值得繼續觀察。
當然,也不排除第三種可能。”
紅髮羅寧猶豫了一下。
似乎他自己也在畏懼這所謂的“第三種可能”,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又繼續在日記本上寫道:
“那是一個相當驚悚的結論,即有一股力量抹除了本應該出現在曆史中的白虎艾斯卡達爾的所有痕跡。
如果第三種猜測得到印證,那就證明這頭白虎會在我此時經曆的這段曆史中做出相當可怕,或者相當重要的事。
我對此越發感興趣了。
但我能得到答案的前提是,待這些事情結束之後,我若有幸能回到我的妻子和剛出生的孩子身旁時,我還能保留關於上古紀元的一切記憶的話。
目前來看,這個希望非常渺茫。
不管是誰把我們送到這裡,它或者它們都大概率不會允許我帶著這些回憶重回我的時代裡,唉,這種註定要成為‘過客’的感覺可真遺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