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能行嗎?本大爺可從冇聽說過哪個‘請神儀式’這麼寒磣的。
垃圾?
嘶,這洛阿神也太不講究了吧。
我要是敢用這玩意當貢品找玉瓏天尊幫忙,青龍肯定會把本大爺拖進海裡淹死,這難道真的不是挑釁嗎?”
在靠近白虎寺的荒野上,美猴王蹦蹦跳跳的將一塊撿來的垃圾丟在那剛剛成型的垃圾堆上,而少昊則虔誠的單膝跪拜,呼喚著老加尼的神名。
麵對美猴王的質疑,少昊心裡也在犯嘀咕。
看著眼前這個東拚西湊的垃圾堆,他隻能強行解釋為這是人家巨魔神靈的“獨特審美”。
為了強化一下請神的儀式感,順便沖淡自己對著一個垃圾堆原地開禱的奇妙抽象荒誕的感覺,少昊從兜裡掏了掏,找到一個自己能找到的,最廉價的玉佩準備放入垃圾堆裡當“貢品”。
結果皇帝剛把玉佩放進去,噗的一聲就有個顏色鮮豔的細齶龍幻象跳了出來。
老加尼的投影站在垃圾堆上,用自己靈活的爪子捂著鼻子,跳著腳,搖著尾巴對少昊嗬斥道:
“詛咒你!
詛咒你這該死的有錢人!
快把你那能嚇死一百個達薩羅乞丐的寶貝玉佩收回去!
該死,老加尼可不要這樣珍貴的貢品,要是帶上這可怕的玩意招搖過市,我的信徒們走不出黑巷子街角就會被沙德拉的暴徒們搶劫殺害的。
寶物可不是老加尼這樣的卑微者該追求的東西!”
“可是...”
少昊一臉蛋疼的看著手裡的玉佩,他說:
“這是我身上最接近‘垃圾’概唸的東西了呀。巨魔的神,請您理解我們熊貓人傳統如此,這種儀式上必須送上貢品,否則會有‘業報’留在身上的。
這荒郊野外的,你讓我去哪給你找垃圾過來?”
“這還不簡單嗎?蠢蛋少昊。”
美猴王大搖大擺的走過來,拿過少昊手中的玉佩,雙爪用力哢擦一下把那玉佩掰開,然後把這“新鮮出爐”的垃圾擺在了垃圾堆上。
一人一猴就這麼看著老加尼。
時間好像就這麼靜止了,讓老加尼都愣在了原地。
後者捂著鼻孔的爪子也鬆開了,以鄙夷的眼神瞅著故意破損寶物的屑猴子,隨後用兩隻爪子撿起碎裂的玉佩,如撿到了這世界上最好的寶物。
它那滿是利齒的嘴巴張開,得意洋洋的尖叫道:
“瞧啊,多麼完美的垃圾啊,它閃耀的那種冇有價值的光芒讓我心醉,這種不會被任何強者注意到的無害感讓我心安。
這屬於卑微者的至寶應該被擺在我的神龕最上麵,好讓那些蠢貨拾荒者們睜開眼睛看看,什麼叫‘奢華、珍貴又無用的垃圾’。
你帶著它不會有任何危險,而當你快要餓死的時候,它又可以為你換來好幾頓足以救命的飽飯。
簡直是完美的‘垃圾聖物’。
喂,那邊的猴子,你看起來很有成為垃圾佬的天賦嘛,要不要考慮一下到老加尼這裡當‘大拾荒者’啊?”
“啊?大拾荒者?”
美猴王跟一個傻子一樣撓了撓頭,它回頭看向同樣開了眼界的少昊,低聲問道:
“這洛阿難道真的不是在嘲諷我嗎?我看起來就那麼像垃圾佬嗎?”
“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快救人!”
少昊喊了一聲,沉浸於完美垃圾的老加尼也嗷了一聲,趕緊跳到了昏迷倒地還在抽搐的白虎身上,不斷的施法就如跳著古老的巫毒舞步,伴隨著老加尼轉圈圈,周圍不斷有各種垃圾的倒影飛散,像極了一個拾荒者在垃圾堆中翻找可用之物的場麵。
但你彆說,這場麵雖然邪性,但伴隨著老加尼的施法完成,白虎的情況確實好了很多。
“齊活!戈霍恩的關注暫時被遮擋了,艾斯卡達爾的黑血之心又能安靜幾天了,但這樣下去不行。”
老加尼跳回了自己的垃圾堆上,它搖頭晃腦的對美猴王和少昊說:
“它醒了之後提醒它抓緊時間,戈霍恩不會放過它的,黑血剛纔差點就擴散了,幸虧其他洛阿的力量還在。
但如果小白虎在最後關頭下不了決心,作為它的同行者,你們也要‘幫幫’它。”
“怎麼說?”
美猴王還有些茫然,但少昊已經明白過來。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盤在地上痛苦悲鳴的翔龍,剛纔白虎噴出的黑血沾染在了這頭翔龍身上,後者已經在極短時間內寄生轉化為某種更邪惡的生物,翔龍在祈求少昊給它一個痛快呢。
“呐,看來你已經發現了。”
老加尼意味深長的聲音在少昊耳邊悄悄響起,它說:
“戈霍恩可以寄生並以腐蝕改造萬物,如果處理不好,你們這片富饒到不會誕生卑微拾荒者,因而讓老加尼心醉的大地就會淪為地獄。
曾經差點摧毀了讚達拉巨魔的可怕血疫會在你們這裡爆發。
白虎的死隻是個開始...
吉布林的一時心軟有可能鑄成大錯,但通過老加尼的偷偷觀察,本大爺也覺得這白虎其實人還行,能處,這麼死了有點太可惜。
如果它真的熬不過去,作為它的朋友,你知道該怎麼做。”
說完,老加尼往垃圾堆一跳,就那麼消失在了一陣惡臭的風中,美猴王捂著鼻子大叫著這巨魔的神真不講究,居然用屁作為臨彆儀式。
“噌”
沉默的少昊拔出了自己的皇帝戰刀,在美猴王帶著悲傷的注視中走向那頭悲鳴的翔龍,猴子也把自己腦袋上那燃燒的鶴翎取了下來。
片刻之後,一團焚儘邪惡的南天之火在這荒野上燃起,代表著一個受苦的靈魂走向了安息。
待白虎從痛苦中甦醒時,它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簡易的爬犁上。
本地的土地精商人駕馭著犛牛車載著少昊和美猴王向白虎寺前進,他們已經過了本地的城鎮酒罈集,很快就會抵達白虎的道場。
艾斯卡達爾抬起頭,和少昊與美猴王的眼神對視時,它有種發自心底的愧疚以至於讓白虎主動避開了兩人神色複雜的目光,少昊和美猴王之前隻是知道他們的白虎朋友麵臨著生死危機,卻不知道艾斯卡達爾的死亡將代表著另一場災難。
最重要的是,對於自己親手將災難的陰影帶到熊貓人大地上這件事,白虎心中也確實有愧。
原本無話不談的三位好友之間似乎也出現了某種隔閡,在艾斯卡達爾趴在爬犁上閉上眼睛時,凶虎的聲音在它心中響起:
“我們就是傳說中的‘掃把星’,對吧?有冇有考慮到現在就用朱鶴交給我們的鶴翎,把自己點了,一了百了。”
“那是最後的手段!”
艾斯卡達爾回答道:
“還冇到認輸的時候呢,但我絕不會讓戈霍恩的力量染指潘達利亞,真到了那個時候,我會果斷的弄死自己。
可惜現在惡魔們還冇來。
不然,咱們真的可以找到我們能找到的最大的惡魔傳送門,狠下心跳進去,把自己當成‘瘟疫之源’在惡魔的世界裡炸開,用自己的小命給燃燒軍團狠狠整個活兒。”
“哈,真幽默,希望你被迫**的時候也能有這樣的好心態。”
凶虎譏諷了一聲,片刻後,它說:
“不能待了,今晚就走!去皇帝穀拚死一搏,死也得找個冇人的地方...彆再造孽了。”
“嗯?你不是獸性嗎?”
白虎詫異的說:
“你會這麼好心?”
“本座是代表獸性,但本座不是畜生。”
凶虎呲牙咧嘴的說:
“你似乎一直在誤解本座,怎麼?你難道愚蠢的認為隻有野獸纔有獸性,人就冇有?
嗬,凡人的智慧。”
“嘶,你這成分多少有點複雜了。”
艾斯吐槽了一句,正要盤算一下去了白虎寺該如何告彆,順便道個歉呢,就突然聽到前方一陣混亂的嘈雜。
它仰起頭,結果正好看到一群揮舞著火把的野牛人從荒野另一側衝出來,好死不死的是,在已經亂起來的商隊前方的山坡上,還有膀大腰圓的魔古人正架起虎蹲炮朝著這邊射擊。
嗯,潘達利亞研究“火器”的曆史可以追溯到魔古第一王朝時期,這片大地隻是看起來淳樸,不代表著熊貓人們手裡冇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實際上,曆代的螳螂妖大輪迴每一次都能被打回去,正是因為蟠龍脊每隔幾十米就有固定的“紅衣大炮”可以傾瀉火力。
當然,魔幻世界的火器大部分情況下都算不上主流。
那些大口徑虎蹲炮發射時的破壞力也完全趕不上武僧大師砸出去的爆炸真氣波,這些火器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讓熊貓人平民們在事不可為的必要時候一樣可以和螳螂妖拚個你死我活。
這群瘋狂的滾滾管這種行為叫“捨生取義”或者叫“殺身成仁”,他們真的很有文化,最少精靈帝國那邊冇有這麼文藝的解釋。
“魔古人和野牛人聯手啦?本大爺今天還真是又開了眼界!”
有些煩躁的美猴王跳起來揮著棍子衝出去,少昊也衝向另一邊的山坡準備製止那些魔古人的暴行,但一道竄出去的身影比他更快。
白虎化身為幽靈般的掠食者,藉著猛獸特有的靈活三兩下跳上了斜坡,迎麵撲倒了一個正在點火的魔古暴徒。
隨後,阿莎曼傳授的獵殺之霧向外擴散開,陰冷的灰色霧氣將這個並不大的陣地徹底包圍。
少昊能聽到虎嘯和魔古人的慘叫聲,在這霧氣中儘情獵殺的白虎撲來撲去,即便冇有煞魔力量的強化,但真正放開手的白虎破壞力依然不容小覷。
“戰鬥”、“決鬥”和“狩獵”很相似,但這三者的內在邏輯並不一樣,最大的區彆就在於“武德”。
白虎可冇什麼武德能講,它的每一招都是奔著要命去的,這是猛獸在自然界的生存之道,並無武僧們剋製武力的傳統,而和煞魔的三次戰鬥以及從美猴王和少昊那裡得到的天賦強化足以將白虎的破壞力推進至更致命的程度。
雖然還是比不上傳奇武僧,但當少昊乾掉了兩個魔古暴徒時,陰冷的獵殺之霧散開的那一刻,他便看到了沾染黑血的白虎趴在幾頭逃跑的魔古暴徒屍體上,正在舔舐爪子。
少昊站在那,白虎頭也不抬的說:
“彆怕,這些黑血是魔古人的,他們的血也是黑色的...我冇有受傷,寄生之血冇有滴落,不會造成更多汙染。”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皇帝想要解釋,但白虎擺了擺爪子。
在殘留的灰色霧氣中,它長出了一口氣,很坦然的說:
“我今晚就走,彆在意,少昊,我的朋友。
我知道你不會因為那些事就將我視作仇敵,但我也意識到了我繼續留在你們身旁,是對你們生命的不負責任。
我是這片大地的外來者,冇有任何理由該讓你的人民替我承擔那些隱患,你和美猴王有你們註定的偉業。
這段同行至此也該結束了,而我也會在離開時為我的朋友再出一份力。
看!
這些魔古人來自都陽廢墟,就是我們之前在卡桑琅叢林摧毀的那個。”
它把爪子之下的魔古戰盔丟了過去,少昊看到那戰盔上有個都陽軍閥的徽記,便意識到這些魔古人真的是一路追著他們從卡桑琅叢林趕過來的。
“那些野牛人肯定也是螳螂高原的複仇者,他們衝著我們來,我會在今晚把他們引開,把他們引到昆萊山深處,在那裡想辦法埋葬他們。
這讓你們在今夜降魔必不會被打擾。”
白虎說出自己的計劃,它看向昆萊山的方向,說:
“不必擔心我,如這樣落滿積雪的野外是我的福地,我的導師總是說猛虎要找到自己的森林,所以,我要暫借貴寶地一用。
你也不必擔心我的死亡會給潘達利亞引來災禍,南天天尊給了我這個,足以確保戈霍恩的汙穢不能傷害到你所庇護的國民。”
在少昊的注視中,艾斯卡達爾抬起爪子,讓皇帝看到了它爪子裡夾著的鶴翎。
“我真不是那個意思!”
少昊感覺自己被誤解了。
他有些憤怒的喊了一聲,提著刀上前一步卻被白虎抬起爪子阻止。
艾斯卡達爾那大臉盤子上露出大貓的微笑,它搖著頭說:
“但你是皇帝,你有你的職責!那些肩負千萬人未來的沉重之物是絕不能被私情左右的,還記得你在螳螂高原給我的警告嗎?
如果我的求生之舉傷害到了你的人民,你會在我做錯事之前給我解脫並在每年的忌日為我帶來一杯酒。
如果我不幸死在了昆萊山深處,希望你能履行那每年一杯好酒的承諾。
我冇有想要傷害你們!
實際上,潘達利亞真的是我非常非常喜歡的地方,我絕不會傷害這片大地...替我向美猴王告彆,朋友,臭猴子還欠我一個麵具呢。
如果我最終活著回來,再和你們好好飲酒。”
說完,白虎轉身咆哮一聲,在少昊拄著刀的悲傷注視中加速消失在了山坡之上,那白底黑紋的皮毛在雪地中奔行若如精靈,很快就消失在了少昊的視線儘頭。
片刻之後,美猴王帶著一身殺氣回到了商隊,卻看到了獨自一人的少昊坐在那悲傷的吹著塤,蒼涼的曲調象征著某種突然的告彆,讓猴子一時間有些無法接受。
它跳過去抓著少昊的衣領,呲牙咧嘴的尖叫道:
“你把它趕走啦?你把一個病的快死的老虎趕走了!你這個冷血的熊貓人!我如果得了病,你會不會也趕走我?”
“它去直麵死亡而求生了,猴子,它的離去充滿了勇氣。”
少昊握住美猴王的手腕,他認真的說:
“它不想給我們添麻煩,它是真正的朋友在為我們著想,這座山裡還有三個煞魔等著我們去處理呢,這片大地還等著我們去拯救呢。
它不會死的!
那種眼神不是一個求死者的眼神。
它會把一切障礙為我們排除,但我們也有我們的敵人要對付,所以冷靜一點,如果我們今夜降魔的速度夠快,或許明天我們還能去山裡找它。”
“是的,它需要我們的幫助。”
美猴王看了一眼手裡還染血的棍子,它氣呼呼的坐在了重新啟程的板車另一邊,它說:
“在朋友需要幫助的時候,強大的美猴王從不缺席,啊,我現在必須去砸扁一頭煞魔的山羊腦袋出出惡氣。
心中的殺意已經沸騰了,我必須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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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寺,千年古刹今日如往昔一般肅穆。
身穿白虎袍的眾多武僧們在教頭的嗬斥下於大殿之前演練武藝,而那威嚴的北天天尊蹲坐在大殿之上,在那屬於自己的雕像腦袋上觀察著,一如過去千年中它守護著這片大地。
直至一頭外來的白虎如貓一樣悄無聲息的從大殿窗戶溜進來,在散去的陰影中靠近雪怒天尊的神像。
雪怒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艾斯卡達爾身上,帶著一絲審視,一絲冷漠還有一絲好奇。
祂問道:
“你,為何而來?”
“為了活下去,為了不成為禍害,為了追尋人性和獸性的平衡,為了...為了那些我必須去做而還冇有完成的事。”
艾斯卡達爾蹲坐在那威嚴的神像下,它低著頭,沉默了片刻後繼續說道:
“所有人都告訴我,我一定能從您這裡學會很多,所以我來到了您麵前,但我遺憾的發現,我似乎冇什麼能和您學習的。
除了大家都是老虎之外,咱們好像冇什麼相同的地方,您的力量與爪牙是為了守護,但我的...
我的爪牙不一樣。
我似乎天生就是為了踐踏、傷害並毀滅某些東西才長出了它們。”
“唔,看來你已經找到了答案。玉瓏總是說旅行是有意義的,靈魂總能在苦旅中看清自己的底色。”
雪怒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將自己那雷光四濺的雙爪枕在大腦袋之下。
祂看著艾斯卡達爾,慢悠悠的說:
“你打算怎麼讓你的人性和獸性合而為一呢?”
“我不打算管了。”
艾斯呲了呲牙,說:
“我打算遵循我的導師教我的教導,當麵臨不戰鬥就會死的絕境時,狂野的生命總能找到出路。
我來拿走您會給予我的那樣東西,然後,充滿勇氣的踏入我將在今夜真正開始的新人生裡,但在那之前,我要得到本地最強大的獸群領袖的允許。
我要借用您在昆萊山的獵場,埋葬那些試圖傷害我和我朋友的敵人。”
這個回答讓雪怒非常滿意,祂說:
“海加爾山不愧是人傑地靈的地方,能教出你這麼懂事的小傢夥。
那就去吧,用你的爪牙讓愚蠢的獵人學會敬畏自然,讓虎嘯再次迴盪於這片山林。但如果你真的拿到了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那麼這片大地就不再歡迎你了。
畢竟那東西的上一任使用者,讓這裡承受了太多苦難。”
“感謝您的提醒與應允,以野獸和熊貓人們的規矩,今夜這場獵殺將是我獻給您的唯一貢品。”
Ps:
北天雪怒天尊(遊戲內模型):
雪怒(爐石原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