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隊歡迎明軍,祝賀大家春節快樂!
這些企圖推翻德川幕府的大名,豪紳們商量出了一個具體的、大膽的、兵行險著的行動方案,在混亂爆發的短短幾個時辰內,便從模糊的意向,被迅速細化為可操作的步驟:分頭控製日本橋口、淺草口、筋違橋口等幾處關鍵城門(尤其是通往南麵品川、有可能作為與明軍接觸通道的方向);
集結各自麾下可靠的人手(包括部分對現狀不滿的足輕和浪人);利用夜色和城下的混亂作為掩護,於深夜時分突入戒備森嚴的本丸……
……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尤其是在這樣一個一切都在加速崩塌的末世。
城下町愈演愈烈的騷亂、衝天而起的數處火光(不止淺草藏,其他一些小型倉庫也被點燃或波及)、以及徹底失控的搶劫浪潮,讓龜縮在本丸內的德川秀忠更加狂躁、多疑、且歇斯底裡。
他不斷下達前後矛盾的命令,時而下令加強焚燒,時而又咒罵執行不力的部下。
他殘存的最為核心、最為死忠的親衛力量——“大番組”和“書院番”的精銳武士們,雖然同樣迷茫,但基於職責和最後的愚忠,被迫提高了警惕。
本丸那本來就森嚴無比的防禦被進一步加強。
各門落鎖加杠,崗哨增加一倍,巡邏隊穿梭不息。任何人員的進出都受到極其嚴格、近乎苛刻的盤查,稍有疑點即被扣押。
原本串聯者計劃中利用內部人員接應、悄悄滲透的設想,在驟然升級的戒備麵前,變得困難重重。
與此同時,城下町的混亂開始向著誰也無法預料、更無法控製的方向惡性發展。搶劫不再侷限於倉庫區,開始蔓延到相對富裕的町人住宅區和武士聚居的“番町”。
暴力衝突迅速升級,從最初的推搡搶奪,演變成大規模的鬥毆、縱火、甚至帶有仇殺性質的襲擊。
整個江戶城下町,彷彿一座內部壓力已至極限、到處都在漏氣噴火的活火山,隨時可能發生更劇烈的、毀滅性的爆炸。
負責串聯的旗本首領們通過眼線瞭解到這一切,心急如焚。他們意識到,不能再等了!
每拖延一刻,城內的生命與財產損失就增加一分,他們未來嚮明軍“獻城”時所能提供的“完整江戶”這個籌碼就貶值一分。
而更可怕的是,誰也無法預測陷入徹底瘋狂的秀忠,下一步會不會下達更極端、更不可挽回的命令(比如引爆火藥庫?)。
“今夜!就在今夜!”
在一處隱蔽的、屬於某位參與豪商的倉庫地下密室內,昏暗的油燈下,為首的旗本麵目隱藏在跳動的陰影中,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眼神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決絕,“趁城下大亂,守軍注意力被分散,人心惶惶之際,提前發動!直撲本丸!”
他環視周圍同樣麵色凝重、呼吸急促的同謀者們,一字一頓地吐出最終目標:
“目標——控製將軍,終止一切亂命!掌控江戶!”
……
戌時三刻(約晚上八點),江戶城的夜晚徹底淪為混亂與恐懼的深淵。
城下町多處火起,火光照亮了半邊夜空,將翻滾的濃煙染成詭異的橘紅色與暗紫色。
哭喊聲、打砸聲、短促的搏鬥與慘叫聲、以及建築物燃燒倒塌的轟鳴,混雜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末日交響曲。
本丸那高達數丈的厚重石垣與寬闊深邃的壕溝,暫時將這份人間煉獄般的混亂與聲浪隔絕在外。
圍牆之內,雖然也能看到遠處天空的火光,聽到隱約傳來的喧囂,但表麵上似乎還維持著一種病態的、緊繃的平靜。
然而,這種平靜之下,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又似積滿易燃粉塵的密室,任何一點火星,都可能引發毀滅性的爆炸。
德川秀忠所在的“黑木書院”及相鄰的“大奧”(女眷居所)區域,燈火通明,卻更顯死寂詭異。他拒絕了所有老中、側近甚至禦醫的勸諫與覲見,將自己反鎖在書房內。
時而能聽到他聲嘶力竭的喃喃自語、狂怒的咆哮、以及摔打物品的碎裂聲;時而又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沉默。
周圍侍奉的女中(高階侍女)、小姓(少年侍從)皆麵色慘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彷彿害怕驚動門內那尊已然崩壞的神隻。
負責守衛本丸核心區域的大番組武士們,全身披掛著沉重的具足,手按刀柄,如同雕塑般佇立在迴廊、櫓門、要害通道各處。
燈火在他們冰冷的盔甲上跳動,映照出一張張同樣充滿迷茫、不安、對未來極度恐懼,卻又被職責與慣性束縛著的麵孔。
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守衛什麼,也不知道明天等待他們的是什麼,隻是麻木地執行著“守衛將軍禦所”的最後命令。
嘩變,在子時前後(約晚上十一點)猝然爆發!
引爆點並非串聯者計劃中的全麵突襲訊號,而是源於一起意外的、充滿火藥味的衝突。
一隊由秀忠死忠軍官帶領、約十餘名武士組成的隊伍,手持將軍的“赤印令箭”,試圖強行進入本丸內某處存放著大量火藥和貴重物品的“禦寶藏”倉庫,聲稱要“執行將軍最終禦意,必要時予以銷毀,絕不資敵”。
然而,把守該處倉庫的,恰好是一位早已暗中參與串聯、心懷異誌的中級旗本及其二十餘名親信部下。
雙方在倉庫厚重的鐵門前對峙。
死忠軍官態度強硬,揮舞令箭,勒令開門;守門旗本則以“未有老中聯署合議,僅憑單支令箭,恐有不妥”、“倉庫重地,夜間擅動火燭危險”等理由拖延、拒絕。
言語交鋒迅速升級,火氣上湧。
“爾等敢抗命?!莫非心懷叵測?!”
“將軍神誌不清,此等亂命,我等不能從!”
“叛逆!拿下!”
……
推搡開始,刀鞘互相撞擊。
緊張的氣氛如同拉到極限的弓弦。
黑暗中,不知是誰在混亂中率先拔出了雪亮的太刀,刀鋒破空之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鋥——!”
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厲響和一聲短促的慘叫(可能是被刀柄砸中或劃傷),最後的
restraint
被徹底打破!
刀鋒出鞘的寒光與第一宣告確的受傷慘呼,如同黑夜中點燃烽火的訊號,又似發令槍響,瞬間傳遍了本丸各個角落!
“動手!”
“誅殺逆賊!”
“保護將軍!”
……
歡迎明軍!
潛伏在本丸各關鍵節點、早已枕戈待旦的“反正”力量,聞聲而動,再無猶豫!
他們的人數,在總體比例上或許並不占絕對優勢,甚至可能略少於忠於秀忠的嫡係部隊。
但他們早有準備,目標明確,行動果決,而且最關鍵的是——他們充分利用了守軍內部普遍存在的遲疑、觀望、恐慌與對秀忠命令的深刻懷疑。
戰鬥同時在數處要害地點爆發:通往黑木書院的幾條主要迴廊、連線本丸各區域的櫓門、大番組與書院番的駐地附近……
刹那間,原本死寂的本丸被激烈的刀劍碰撞聲、憤怒的吼叫聲、垂死的哀嚎聲、以及軀體倒地、屏風撞碎的雜亂聲響徹底淹沒!
“保護將軍!肅清叛逆!”
這是死忠者的口號,帶著絕望的忠誠與瘋狂。
“製止暴君!開城迎降!求生路!”
這是嘩變者的呐喊,充滿了決絕的背叛與對生存的渴望。
不同的口號在血腥的黑暗中激烈碰撞、交織。
忠誠與背叛的界限,在生死毫厘的搏殺中變得模糊不清,甚至瞬間逆轉。
曾經的同僚、戰友,此刻為了截然不同的信念與生存選擇,揮刀相向。
滾燙的鮮血潑灑在精美的金箔屏風上、名貴的唐紙隔扇上、光可鑒人的榧木地板上,甚至濺上了廊簷下懸掛的、寫著“靜謐”二字的古老匾額。
曾經象征著德川氏無上權威、舉辦過無數次決定天下命運會議的本丸禦殿建築群,在這一夜,徹底淪為了血肉橫飛、殺戮與背叛共舞的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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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的廝殺聲、兵刃撞擊聲、瀕死的慘呼聲,如同冰冷的潮水,穿透了黑木書院厚重的門扉與牆壁,狠狠衝擊著德川秀忠的耳膜與神經。
他被這近在咫尺的狂暴聲響猛地驚動,從一種半癲狂的呆滯狀態中掙脫出來。
“什麼聲音?!外麵……外麵怎麼了?!”
他猛地從坐墊上站起,眼中狂亂的赤紅與深切的恐懼交織變幻,身體因虛弱和激動而微微搖晃。
側耳傾聽,那聲音非但沒有平息,反而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喊殺聲中,分明夾雜著他熟悉的“保護將軍”的呼聲,但更刺耳的,是那些“誅殺暴君”、“開城”的叛逆之言!
“來了……他們來了……逆賊!都是逆賊!”
秀忠嘶吼著,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與恐懼而扭曲變形。他像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在房間內跌跌撞撞地轉了一圈,目光最終死死鎖定在房間深處、刀架上的那柄——父親德川家康的遺物短刀。
他衝過去,一把將那短刀緊緊抓在手中,冰涼的刀鞘觸感似乎給了他一絲虛幻的支撐。
但他握住刀柄的手,顫抖得如此厲害,幾乎握不穩。
腳步聲和廝殺聲,已經清晰地從門外的迴廊傳來,越來越近……
東瀛美女為明軍祈福,喜歡的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