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城婦女列隊歡迎明軍進城!
接下來的日子,對於困守孤城的長州高層而言,不啻於一場緩慢而痛苦的淩遲。
每一刻都像是在灼熱的炭火上煎熬。
城外,明軍展現出令人窒息的耐心與掌控力。
他們不再主動進攻,隻是保持著嚴密的包圍,如同一隻盤踞的巨龍,靜靜地看著爪下的獵物在恐懼中自我消耗。
偶爾,會有“玄蜂”旋翼機低空掠過萩城上空,那巨大的投影和轟鳴的噪音,純粹是為了施加心理壓力;
或者,遠處的“雷霆”火炮會進行一兩次校準性的“威懾射擊”,炮彈精準地落在城牆外數十步的空地上,炸出深深的彈坑,提醒著城內的人,毀滅隨時可以降臨。
這種引而不發、圍而不攻的姿態,比狂風暴雨般的猛攻更讓人崩潰。
它抽走了敵人最後一絲“在戰鬥中壯烈死去”的虛幻安慰,隻留下無邊無際的、等待未知命運的恐懼。
城內,情況急劇惡化。
存糧被嚴格配給,一日緊似一日,雖然尚未到易子而食的地步,但饑餓的陰影已籠罩全城。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崩潰。
恐慌、猜疑、絕望的情緒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武士、足輕乃至町人之間瘋狂蔓延、變異。
武士階層內部裂痕公開化。吉川廣正及其黨羽利用各種渠道,加緊秘密活動。
他們不再僅僅私下串聯,開始有策略地散播經過精心加工的訊息:
“前線有潰兵帶回確切訊息,明軍聖皇有旨,隻懲首惡元凶,凡棄械歸順者,皆可免死,甚至有望編入‘協從軍’,保全一份俸祿!”
“九州那邊,負隅頑抗的薩摩、熊本,城破後玉石俱焚;但早有降意的豐前小倉藩,其藩主家名得以保留,還被賜予閒職!抵抗必招致屠城,禍及父母妻兒啊!”
“最新風聞!聖皇憐念毛利家乃名門之後,特旨:若萩城開降,可允毛利家名不絕,秀就公性命得保,主要家臣家族亦有安置!”
“此乃天賜良機,豈能因宍戶老等人虛名之念,而斷送全城生路?”
這些半真半假、極具誘惑力和恐嚇性的言論,與宍戶元次等人每日在評定間和軍營中聲嘶力竭宣揚的“玉碎報國”、“武士名譽高於生死”、“苟且偷生,有何麵目見地下的先祖”等口號,發生了激烈的對衝和撕扯。
越來越多的中下層武士,在夜深人靜時,開始看著家中年幼的子女和年邁的父母,心中那杆名為“忠義”的天平,無可挽回地向“生存”與“家族延續”一側傾斜。
町人富商更是惶惶不可終日,他們不懂什麼武士道,隻擔心店鋪被毀、財產被掠、家人死於非命,私下裡早已將和平的期盼寄托在據說“願意談判”的吉川廣正一派身上。
毛利秀就本人,身處這場風暴的最中心。
他年輕,繼位不久,缺乏祖父毛利輝元那樣在關原合戰前夜縱橫捭闔的魄力與決斷,也缺乏在絕對逆境中凝聚人心的威望。
巨大的精神壓力,他常常整夜無法入眠;
家臣團公開且日益尖銳的分裂,評定間內爭吵日益激烈,甚至幾次險些拔刀相向;
以及吉川廣正私下極具說服力的、條分縷析的“存續之道”陳述,反複強調抵抗必亡,投降至少可保家名和部分家臣……
多重重壓之下,毛利秀本就搖搖欲墜的抵抗意誌,如同被白蟻蛀空的老樹,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最後的一擊,來自明軍方麵。
在完成對萩城周邊所有支城的清掃、並確認長州內部投降派已占據上風後,常遇春代表大明北路軍,向萩城發出了措辭冰冷、毫無轉圜餘地的最後通牒。
通牒以箭書射入城內,同時由投誠的吉川家使者正式遞交給毛利秀就。
內容簡短而嚴厲:
“限爾等二十四時辰內,開城納降,獻印獻刀,俯首稱臣。逾期不至,或仍有異動,則視同負隅頑抗。城破之日,寸草不留,毛利氏血裔絕滅。勿謂言之不預。”
“二十四時辰”、“寸草不留”、“血裔絕滅”……每一個詞都像重錘,敲碎了毛利秀就心中最後的猶豫和虛幻的尊嚴。
那一夜,萩城天守閣的燈火徹夜未熄。激烈的爭論、痛苦的沉默、絕望的哭泣隱約可聞。最終,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一切聲響歸於沉寂。
一個關乎數十萬人生死的決定,在極度的痛苦與無奈中,艱難落地。
……
萩城之降!
次日清晨,初升的朝陽似乎也帶著一絲疲憊的蒼白,勉力驅散著籠罩在萩城上空的陰霾。
在無數雙眼睛——城牆上殘餘守軍複雜的、城下町百姓惶恐又帶著一絲期盼的、以及明軍陣列前冷漠而警惕的——注視下,萩城那扇描繪著毛利家“一文字三星”紋章的沉重城門,在刺耳而遲緩的“吱嘎——”聲中,緩緩地、不甘地洞開了。
沒有鼓角,沒有旌旗,隻有一片死寂。
毛利秀就褪去了華麗的藩主服飾,換上了一身表示謝罪與臣服的素白色麻質小直衣,長發未冠,披散在肩頭。
他臉色慘白如紙,眼窩深陷,步伐虛浮,雙臂被一根粗糙的麻繩象征性地縛在身前。
在他身後半步,跟著同樣麵色灰敗、彷彿一夜老了十歲的筆頭家老宍戶元次,以及其他幾位主要家臣。他們也都身著素服,神情或麻木,或悲憤,或空洞。
這一行人,代表著曾經叱吒風雲、在戰國亂世與幕府時代都舉足輕重的西國雄藩毛利家的最後尊嚴,徒步緩緩走出城門,走過吊橋,走向前方那片嚴整、沉默、散發著無形威壓的明軍陣前。
在距離明軍前鋒陣列約五十步處,他們停了下來。
毛利秀就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緩緩跪倒在冰冷、沾著晨露的地麵上。
他低下頭,用顫抖的雙手,高高捧起三樣東西:
代表長州藩統治合法性的金印;
作為武家統帥與武士精神象征的傳世名刀“日光一文字”;
以及用紫檀木匣盛放的、詳儘的軍械庫冊與領地戶口目錄。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幾乎微不可聞,但在死寂的空氣中,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罪臣……毛利秀就,率長州藩上下……向大明天兵請降……願獻上藩印、兵械、土地、民冊……聽憑聖皇陛下發落……惟求……惟求天恩浩蕩……”
端坐在一輛敞篷式“烈風”裝甲指揮車上的明軍前鋒指揮官——一位麵容剛毅、眼神銳利的大明將領——微微頷首。
他沒有下車,隻是示意身旁的副官上前,麵無表情地接過那三樣象征權力交割的物品,檢查後,向後揮了揮手。
一隊明軍士兵立刻上前,“扶起”了跪地的毛利秀就等人。
動作不算粗暴,但也絕無恭敬,更像是在執行接收程式。
常遇春本人並未親臨受降現場,但他通過前線通訊,嚴格遵循並體現了仙舟中樞的最高指示精神。
隨後,由一名隨軍文官出麵,當眾高聲宣讀了由“聖皇陛下敕令、北路軍統帥常遇春副署”的處置決定:
“查,長州藩原主毛利秀就,雖先前受幕府蠱惑,抗拒天兵,然終能識天命、察時務,率眾歸降,使生靈免遭刀兵之禍,其行可憫,其心可原。”
“茲,特降恩旨:保留‘毛利’家名不絕,以示聖皇懷柔遠人之德。降封毛利秀就為‘長州伯’,秩同大明五品閒職。”
“原長州藩屬地,除劃出萩城內宅邸一片及周邊田產百石,作為‘長州伯’供養之資外,餘者儘數收歸大明朝廷直轄,設‘長州鎮撫使司’管轄。”
“毛利秀就及其直係眷屬、侍從若乾,即日遷往九州博多城居住,朝廷撥給宅院,一應供給,務必周全。”
實則為遠離舊領地、便於監視的軟禁!
這份處置,可謂恩威並施,分寸拿捏得極其精準。“保留家名”和“降封伯爵”的帽子,滿足了吉川廣正密約中的核心請求,也給足了毛利家表麵上的體麵,足以安撫那些依舊心存故主的舊藩士情緒,大大減少了後續治理的潛在阻力。
而“儘收領地”和“遷居軟禁”,則徹底、乾淨地剝奪了毛利家所有的政治權力和複起根基,確保了新佔領區的絕對安全。
而對於那位臨陣投誠、且立下“導引之功”的關鍵人物吉川廣正,處置決定的後半部分,則給予了明確的酬庸與定位:
“原長州藩臣吉川廣正,深明大義,導引有功。”
“特委任為‘長州鎮撫使司’副使,
協助朝廷官員,暫行管理長州庶務。”
“務須儘心竭力,安撫地方,清點戶籍,收繳兵械,導引舊俗,以觀後效。”
“副使”一職,位在朝廷空降的正使之下,看似權力有限,實則在新舊交替、百廢待興、且正使往往不熟悉本地情況的初期,這個位置至關重要。
它賦予了吉川廣正合法的行政身份和相當大的實際操作空間,使他成為明軍在新佔領區實施統治、平穩過渡不可或缺的關鍵代理人之一。
當然,“以觀後效”四個字依然如影隨形,提醒著他這權力與地位的暫時性與條件性。
至於正使,衛小寶早已經想好了,由自己從係統商城購買熟悉倭國情況的本地名將與大臣的仿生人,讓他們治理當地,文治武功兼備,又對自己百分百忠誠!
完美無缺!
長州藩,這個以桀驁不馴、藩風強悍著稱、曾在幕末掀起滔天巨浪的雄藩,其核心權力結構的更迭與地方治理的過渡,竟在如此短促……
從兵臨城下到開城投降,不過旬日;
幾乎未發生大規模城內戰鬥,對比九州的血火慘烈,是難得在表麵相對“平和”的過程中完成。
這一事實本身,對周邊尚且苟延殘喘、仍在觀望的諸藩,乃至整個西日本尚未被戰火直接波及的地區,造成的心理衝擊,是顛覆性的、雪崩式的。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比明軍進軍更快的速度,沿著山陽道、南海道,向著東北方向的本州腹地瘋狂擴散。
廣島城(淺野家)的評定間裡,當詳細描述萩城投降過程、特彆是“毛利家名得保”、“吉川廣正獲任副使”等細節的情報被念出時,滿座死寂,隻餘下粗重而不安的呼吸聲。
主戰派的嗓門再也不像之前那麼響亮了。
備後福山藩(水野家)、安藝竹原藩……一個個原本還在戰與和之間搖擺的西國大名,心中的天平劇烈傾斜。
抵抗,看起來不僅毫無勝算,長州的迅速崩潰就是明證;而且會徹底失去可能爭取到的最優條件,像毛利家那樣“體麵”存續;
投降,雖然屈辱,權力儘失,但至少家族名號、血脈傳承、甚至部分核心家臣的未來,似乎還能看到一線渺茫的微光。
“毛利氏尚且如此……我等又當如何?”
“明寇……不,大明天兵,似乎並非一味嗜殺……”
“或許……是時候考慮‘恭順’了……”
……
類似的低語,開始在各個藩國的密室、茶會、甚至公開的場合下,不可抑製地流傳開來。
長州萩城的城門洞開,飄揚起的赤底金龍日月旗,彷彿推倒了第二塊巨大的多米諾骨牌。
一場政治與心理上的雪崩,已然開始。
其勢頭,或許比明軍的鋼鐵洪流更為迅猛,更加不可阻擋。本州西部,乃至更深遠的地方,一個舊時代的秩序,正在這沉默而高效的“和平演變”與絕對武力的陰影交織下,加速瓦解。
……
歡迎明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