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妃
吳王後宮內。
聖皇衛小寶的旨意,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在暫時安置吳王女眷的宮殿中激起了千層浪花。
聽聞將被帶回金陵城聖皇宮,柳菲兒、張淑嬌、蘇婉、藍鳳凰、吳文靜等一眾女子,心中無不七上八下,充滿了對未知命運的恐懼與揣測。
亡國皇室的女眷的身份,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她們對未來充滿了最壞的設想。
性格最為直率的藍鳳凰最先按捺不住,她湊到昔日王後柳菲兒身邊,壓低聲音,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姐姐,你說……這聖皇陛下將我們帶回他的皇宮,究竟意欲何為?會不會……會不會是把我們當做戰利品,如同史書上記載的那些亡國妃嬪一般……」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在場的所有女子心中都如同明鏡一般。
自古成王敗寇,戰敗一方的皇室女子,命運往往淒慘無比。
運氣好些的,或許被充入勝者的後宮,做個無足輕重的宮女,在冷眼與寂寞中了此殘生;
更多的是被皇帝當做物品,隨意賞賜給有功的將領大臣,命運完全不由自己掌控;
更有甚者,在被玩弄厭倦之後,便墮入更為不堪的境地,發配軍營或教坊司,那便是永世不得超生的地獄。
想到這些史書字句間浸透的血淚,她們便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不會的!」一個清脆卻帶著幾分倔強的聲音響起,是年紀最小的張淑嬌。
她俏臉上滿是不認同,「母後,鳳凰姨娘,聖皇陛下他……他不是那樣的人!他是天神下凡,是來拯救世人的!」
「你們沒看到嗎?他進城後第一時間就安撫百姓,廢除父王……廢除張士誠的苛政,他麾下的軍隊也秋毫無犯!」
「這樣的聖皇,怎麼可能做出那般……那般不堪的事情!」
她的話語中,已然將對衛小寶的崇拜與信任放在了前麵,甚至不經意間改變了對生父張士誠的稱呼。
柳菲兒看著情緒激動的女兒,又看了看周圍一張張寫滿憂慮的美麗麵孔,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身為王後最後的鎮定。
她輕輕拍了拍藍鳳凰的手,目光掃過眾人,聲音雖然輕柔,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嬌兒稍安勿躁,鳳凰妹妹也不必過於憂心。方纔聖駕離去後,哀家心中亦是忐忑,便尋了個機會,向那位滅絕師太請教了一番。」
眾女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柳菲兒身上,屏息凝神。
柳菲兒繼續道:「師太言道,聖皇陛下帶我等回宮,並非意在折辱,亦非視作戰俘。而是因為……我等之中,或許有人身具仙緣,乃是聖皇陛下失落凡間的『仙妃』轉世。」
「仙妃?!」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蘇婉原本撫琴的纖手猛地一頓,吳文靜掩口輕呼,藍鳳凰更是瞪大了那雙碧色的眼眸,連張淑嬌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正是。」柳菲兒肯定地點點頭,眼中也流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光彩,「師太說,聖皇陛下臨凡,肩負兩大天命。」
「其一,便是如我們所見的,掃平亂世,匡扶社稷,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而這其二……便是要尋回當年因故被貶下凡塵、流落人間曆經輪回的隨身仙妃們。」
她頓了頓,讓眾人消化這個驚人的資訊,才接著說道:「陛下將我們帶回聖皇宮,便是要進行一種特殊的『仙緣測試』。」
「若我等之中,確有仙妃轉世,便會留在聖皇身邊,重歸仙妃之位,伴隨聖駕,一同修行,以待日後重返天庭。」
「而若……若無仙緣者,陛下也會仁德安置,或賜予金銀,遣返原籍,令其能夠安度餘生,絕無加害之意。」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在殿內蔓延。
但這份寂靜之下,是如同岩漿般洶湧奔騰的內心狂潮!
聖皇尋妃的故事,她們並非沒有聽過。
早在衛小寶崛起之初,各種關於他是紫薇帝星下凡、肩負使命尋回仙侶的傳說就已經在民間廣為流傳,尤其是天下女子,無不對此心馳神往。
這傳說中最為動人、也是最打破世俗觀唸的一點便是——那些流落凡塵的仙妃,因曆經九十九世輪回,其中不少人在這一世或許已曾嫁作人婦,甚至寡居,但聖皇絕不會因此而有絲毫嫌棄。
一旦確認仙妃身份,便會不計前嫌,迎入宮中,共續仙緣!
這哪裡是亡國女眷的悲慘命運?
這分明是一場曠世奇緣的!
原本籠罩在眾女心頭的陰霾、恐懼與屈辱,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道來自九天的聖潔光輝驟然驅散!
蘇婉的眼中重新煥發出神采,她低頭看著自己這雙曾為舊主撫琴的手,心中暗忖:「莫非……我這琴心,並非凡俗之藝,而是前世帶來的仙韻?」
吳文靜輕輕撫摸著腕上一個普通的玉鐲,思緒卻已飄遠:「若真能伴駕修行,豈不是比在這凡塵碌碌一生要好上千百倍……」
藍鳳凰更是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她本性慕強,嚮往非凡,想到有可能成為傳說中仙神的一員,伴隨那位如同烈日般耀眼強大的聖皇左右,她隻覺得一顆心都要跳出胸膛。
就連原本隻是出於對衛小寶仁政和救命之恩而心存好感的張淑嬌,此刻小臉也激動得通紅。仙妃!
那可是能夠陪伴在聖皇身邊,與他一同長生久視的存在啊!
柳菲兒看著姐妹們眼中驟然亮起的光芒,看著她們從死氣沉沉到煥發出驚人的生機與渴望,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她作為王後,本已做好了殉節或青燈古佛了此殘生的準備,但這條突然出現的「仙路」,無疑為她,也為所有姐妹,開啟了一扇通往完全不同命運的大門。
儘管前路依舊未知,那「仙緣測試」究竟如何,誰又能有幸被選中,一切都是未知之數。
但至少,希望已經降臨。
一種從絕望深淵被拉回,並有望踏上雲端的巨大喜悅和憧憬,如同溫暖的泉水,浸潤了每一位女子的心田。
她們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難以抑製的激動與嚮往。
原本因為亡國而黯淡失色的吳王後宮,此刻彷彿被注入了全新的靈魂,每一個女子眼中都閃爍著名為「希望」與「仙緣」的熠熠精光。
前往金陵聖皇宮,不再是被押解的屈辱旅程,而是一場充滿無限可能的……尋仙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