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州城內,已成驚弓之鳥、困獸猶鬥的郭子興,如何肯坐以待斃?
自從衛小寶對他發布格殺勿論的追殺令那一刻起,他們之間便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求和是自取其辱,固守孤城也隻是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後的力量被時間蠶食殆儘。
當他收到那份精美的邀請函和女兒泣淚寫就的家書時,反應並非如衛小寶所期望的那般。
“假仁假義!虛情假意!”
郭子興在元帥府內暴跳如雷,將邀請函狠狠摔在地上,又用腳猛踩。
“鴻門宴!這分明是衛小寶那小子設下的鴻門宴!”
“他想騙我去宿州,然後名正言順地除掉我!讓我在天下人麵前向他搖尾乞憐?做夢!”
他拿起郭惠的信,看著那熟悉的字跡,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痛楚,但隨即被更深的憤怒和猜疑淹沒:“惠兒……惠兒也被他徹底蠱惑了!”
“這信定是那小子逼她寫的!想用親情來動搖我?可笑!”
張瑾寧聞訊趕來,拾起被踩汙的信函,看完女兒的字句,淚眼婆娑地勸道:“子興!惠兒字字懇切,未必是假啊!”
“這或許是……或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難道你非要看到濠州城破,我們一家……我們一家死無葬身之地嗎?”
“放下兵權,我們去宿州,哪怕隻是做個富家翁,隻要一家人平安……”
“住口!”郭子興粗暴地打斷她,雙目赤紅,“平安?向那個竊賊、那個妖人低頭,還能有平安?”
“瑾寧,你太天真了!他今日許我富貴,明日就能尋個由頭要我的命!”
“我郭子興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
“更何況,是向那個搶我基業、騙我女兒的混蛋乞降!”
張瑾寧心想,眼前這一切,皆因你郭子興陷害同袍兄弟馬一良,想奪去宿州開始的。
此時這一切,不過是郭子興的自作自受!
張瑾寧看著他因偏執而扭曲的麵容,心如刀絞,知道再勸無用,隻能掩麵歎息。
衛小寶這“最後的機會”,非但沒有拉回郭子興,反而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激發了他的逆反與絕望心理。
極度恐懼、屈辱與瘋狂之下,他做出了那個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決定——暗中勾結蒙古殘餘勢力!
他派出的心腹,秘密聯係上了敗退後重新收攏部分潰兵、並對宿州恨之入骨的蒙古大將帖木兒不花,許以“共分江南”、“濠州財帛儘歸蒙古”的重利,並提供了宿州城防可能的薄弱環節資訊。
約定趁衛小寶大婚,宿州上下忙於慶典、疏於防範之際,裡應外合,共同出兵,一舉踏平宿州!
將這個新生政權扼殺在搖籃之中,用聖皇的婚禮,來為他陪葬!
就算聖皇婚禮的新娘子是他的親生女兒,他也不惜以女兒的命作為賭注。
“衛小寶想在他的婚禮上彰顯他的威風?”郭子興在密室中,對著地圖發出夜梟般的冷笑,“我偏要讓他喜事變成喪事!讓他的登基大典,變成他的葬身之時!”
郭子興榨乾了自己最後的影響力,湊出了約四萬兵馬。
而蒙古方麵派出帖木兒不花親自掛帥,集結了約六萬騎兵。
一支十萬人的聯軍,如同滾滾洪流,悄無聲息地掩殺而至,兵鋒直指沉浸在喜慶與“善意”中的宿州!
他們的計劃狠毒而精準,就是要打一個措手不及,將聖皇的婚禮,變成流血的葬禮!
……
十萬大軍的調動,縱然再隱秘,也不可能完全瞞過所有人的耳目。
更何況,這場看似因衝動而決定的婚禮,其本身,或許就是一個精心佈置的誘餌,一個請君入甕的致命陷阱!
就在宿州城為婚禮忙碌,戒備因慶典氛圍而不可避免地出現一絲鬆懈跡象時,急促的馬蹄聲如同喪鐘般敲碎了表麵的平靜!
“報——!緊急軍情!”探馬渾身塵土,連滾帶爬地衝入行宮,聲音嘶啞,“百裡之外,發現大量敵軍蹤跡!”
“打著郭字旗和蒙古狼旗,兵力……兵力恐不下十萬!先鋒騎兵已過五十裡!”
訊息傳來,如同冰水潑入滾油,行宮內瞬間一片死寂。
剛剛披上嫁衣,正對鏡審視的郭惠,聞訊嬌軀猛地一顫,原本因喜悅和羞澀而緋紅的臉頰瞬間血色儘褪,變得蒼白如紙。
再過三天就是自己的婚禮大典了,沒想到竟然會生出如此的變故來!?
是誰要破壞自己的婚禮?
她下意識地緊緊攥住了流光溢彩的衣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中是無法掩飾的慌亂與恐懼。
她終究還是個年輕女子,新婚在即,突聞大軍壓境,強敵來襲,怎能不心膽俱寒?
然而,端坐於主位之上的衛小寶,臉上卻不見絲毫意外與驚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一切儘在掌握中的弧度,那是一種獵手看到獵物終於踏入陷阱時的嘲諷。
他緩緩起身,步履沉穩地走到郭惠身邊,輕輕握住她冰涼微顫的手,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愛妃不必憂懼。不過是些不見棺材不掉淚的魑魅魍魎,自投羅網而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殿內神色各異的文武官員,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殺伐之氣:“正好!以此輩不識天時之愚夫蠢賊的頸上熱血,來為朕與愛妃的大婚盛典,添一份彆樣的‘紅妝’!”
“讓這血色,映襯我大明之赫赫天威!”
“傳朕旨意!”他聲如金石,擲地有聲,“婚禮典儀,一切照舊!所需物料,不得有誤!”
“另,即刻敲響聚將鼓,升殿議事!”
“朕要看看,是哪些孤魂野鬼,敢來擾朕的清夢!”
幾乎就在衛小寶下令的同時,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從容並非虛張聲勢。
宿州城外,遠方的地平線上,揚起的並非隻有敵軍騎兵衝鋒時捲起的死亡煙塵!
在宿州南麵方向,同樣有滾滾煙塵衝天而起,但那煙塵之中,透出的是一股截然不同的、混雜著豪邁、不羈與凜然正氣的磅礴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