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場席捲宿州的糧價風波中,陳友諒的表現堪稱“楷模”。
當馬一良以雷霆手段處置奸商、穩定市場之後,千頭萬緒的善後工作便提上日程。
其中,設立並監管官營平價商鋪,確保物資公平、順暢地發放到百姓手中,是安撫民心、鞏固統治的關鍵一環。
陳友諒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主動來到防禦使府,向馬一良和郭雅簫請纓,言辭懇切,目光坦蕩:“大哥,夫人,此番奸商作亂,雖已平定,但後續事務繁雜。”
“設立官鋪,涉及糧米調配、人員管理、賬目覈查,還需防範宵小之輩暗中破壞。”
“末將不才,願擔此重任,必兢兢業業,確保每一粒米、每一尺布都用到百姓身上,絕不讓大哥和夫人的心血白費!”
馬一良正為軍務繁忙而分身乏術,見陳友諒主動分擔,心中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友諒兄弟有心了!此事關乎民心向背,交予你,我放心!”
郭雅簫也微微頷首,叮囑道:“陳將軍辦事穩妥,我等自然放心。隻是官鋪初立,百事待興,需格外留意細節,勿使胥吏從中舞弊,寒了百姓之心。”
“夫人教誨,末將謹記於心!”陳友諒躬身領命,姿態放得極低。
接下差事後,陳友諒便展現出驚人的“敬業”精神。
他事無巨細,皆親自過問。
從商鋪選址、修繕,到米糧入庫、出庫的登記造冊;從招募識文斷字、背景清白的賬房夥計,到製定嚴格的售賣章程,防止囤積轉售;
他甚至會在不事先通知的情況下,親自跑到各個官鋪,檢視粥飯的稠稀,核對售出的米糧是否足秤,耐心傾聽排隊百姓的抱怨和建議。
在公開場合,無論是麵對下屬官吏,還是普通士卒、城中士紳,他對馬一良的推崇和維護更是無以複加。
每當議及處置奸商之事,他總會感慨道:“馬大哥此舉,真乃霹靂手段,菩薩心腸!若非如此,宿州不知有多少百姓要家破人亡。我輩能追隨如此明主,實乃三生有幸!”
言語之間,充滿了對馬將軍的敬佩與擁護,情真意切,令人動容。
在軍營中,他也一改往日或許存在的些許嚴厲,變得格外“體恤”下屬。
會將自己分得的酒肉賞賜給辛苦操練的士卒,與普通兵士圍坐一起,端著粗瓷碗喝酒,拍著他們的肩膀稱兄道弟,噓寒問暖。
誰家有了難處,隻要他知道,總會設法周濟一二。
他常對麾下的將領們說:“馬大哥待我等恩重如山,不僅給予信任,更視我等如手足兄弟!我等必當竭誠效忠,以報大哥知遇之恩!”
這番話,配上他懇切的表情和不時流露出的對馬一良的關切,往往讓聽者無不動容,覺得陳將軍真是馬將軍的股肱之臣,義薄雲天。
然而,在這副精心打造的忠誠勇猛、體恤下屬的完美麵具之下,隱藏著的是一顆日益膨脹、幾近扭曲的野心與難以啟齒的邪念。
陳友諒本就是濠州紅巾軍首領郭子興派來“協助”馬一良的,這“協助”二字,本身就包含了監視、製衡,甚至關鍵時刻取而代之的深意。
他能力出眾,作戰勇猛,身先士卒,同時又善於處理那些繁瑣卻至關重要的軍務後勤,這使得他很快就在人才匱乏的義軍中脫穎而出,被本質上待人真誠、用人不疑的馬一良倚為左膀右臂,委以掌管一部兵馬的重任。
在宿州義軍中,他已是名副其實的第二號人物,權勢日隆。
地位的提升,帶來的是更多的機會,尤其是接觸郭雅簫的機會。
而越是接觸,他內心那團混雜著佔有慾和征服欲的邪火,就燃燒得越是熾烈。
郭雅簫,完全不同於他以往見過的任何女子。
她並非養在深閨人未識的嬌弱花朵,也非隻有幾分顏色的庸脂俗粉。
她擁有令人心旌搖曳的傾城之貌,眉如遠山,目似秋水,肌膚勝雪,但這些外在的美,卻遠不及她因深度參與軍國大事、與丈夫並肩作戰而淬煉出的那種獨特風姿來得吸引人。
那種糅合了智慧的光芒、決策的果決、處事的柔韌以及對待民眾和下屬時自然流露的溫婉氣質,如同一杯精心釀造的醇酒,初嘗清冽,回味卻綿長而醉人,讓陳友諒這種自詡梟雄的人物,也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心癢難耐。
他垂涎她那驚心動魄的美貌,但更覬覦她那份能與馬一良並駕齊驅、甚至在某些方麵猶有過之的才華與見識。
夜深人靜時,他常常輾轉反側,腦海中浮現出郭雅簫處理政務時專注的神情、安撫百姓時溫和的笑語、與馬一良討論軍情時犀利的見解,心中便會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灼熱與酸楚,暗想:“如此才貌雙全的奇女子,若能得之為內助,以其智慧輔佐於我,何愁大事不成?天下霸業,亦非遙不可及!”
每當看到馬一良與郭雅簫在軍政會議上並肩而立,一個決策果決,一個查漏補缺,默契無間,宛如天生一對;
或是偶爾在深夜,看到防禦使府後堂那扇窗戶裡透出的、屬於他們夫妻的、溫暖而和諧的燈火光影時,陳友諒的心中就像被一條冰冷的毒蛇反複啃噬,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嫉妒與不甘。
“他馬一良何德何能?”陰暗的念頭如同沼澤地裡汙濁的氣泡,不受控製地不斷從他心底冒出。
“不過是仗著家世比我清白些,起步比我早些,運氣好些,又得了那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衛小寶的些許指點,更走了狗屎運,早早娶了郭雅簫這樣的賢內助!”
“若非當初我在宿州城內苦心經營,聯絡內應,冒著性命之憂開啟缺口,他焉能如此順利攻下此城?”
“如今倒好,他穩坐防禦使之位,美人在側,聲望日隆,我卻要屈居其下,看他二人恩愛?!”
這念頭一旦生根,便瘋狂滋長。
“彼可取而代之!”一個充滿誘惑力的聲音在他靈魂深處呐喊,“這日漸穩固的宿州基業,這運籌帷幄的如花美眷,這未來可能更加廣闊的天地……都該是我陳友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