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州城,城頭。
“呃……”
輕微的悶響傳來,是利刃劃過喉嚨的聲音。
幾名元軍哨兵還沒來得及發出警報,就被摸上來的義軍乾淨利落地解決掉,屍體被迅速拖到陰影處。
馬一良目光如電,迅速掃視城牆。正麵城樓的喧囂與此地的寂靜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知道,郭雅簫為他爭取的時間寶貴無比。
“發訊號!奪占城門樓!”馬一良低喝一聲。
一支響箭帶著淒厲的尖嘯,射向夜空,這是通知城內所有潛伏義士總攻開始的訊號!
“義軍進城了!殺韃子啊!”陳友諒猛地跳上垛口,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起來。
這一聲呐喊,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引爆了整個宿州城!
“殺——!”
潛伏在城內各處巷道、屋簷下的一千多起義群眾,如同從地底湧出的岩漿,揮舞著各種武器,瘋狂地衝向最近的元兵,衝向城門方向!
他們之中,有被奪去田地的農夫,有被課以重稅的工匠,有父母妻女遭受淩辱的漢子……積壓了太久的仇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城牆上,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馬一良身先士卒,“破軍”寶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冰冷的閃電。
他刀法得自家傳,又經自己苦練揣摩,簡潔、淩厲、高效,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一名元軍十夫長嚎叫著揮刀撲來,馬一良側身閃過,刀光順勢一抹,那十夫長的嚎叫便戛然而止,捂著噴血的脖頸倒下。
“結陣!向前推進!控製馬道,開啟城門!”馬一良的聲音在廝殺聲中清晰可辨。
義軍戰士們怒吼著,以馬一良為鋒矢,結成緊密的陣型,沿著城牆向城門樓方向猛衝。不斷有元軍從兩側和正麵湧來,試圖堵住這個致命的缺口。
箭矢呼嘯,刀劍碰撞,血肉橫飛!
一名年輕的義軍士兵剛用長矛捅穿了一個元兵的胸膛,還沒來得及抽回武器,就被側麵砍來的彎刀劈中了肩膀,慘叫著倒下。
旁邊的同伴立刻紅著眼補上他的位置,用身體擋住後續的攻擊,手中的柴刀瘋狂地砍向敵人的腿腳。
城牆通道狹窄,雙方擠在一起,進行著最殘酷的貼身肉搏。
沒有太多花哨的技巧,隻有最原始的劈砍、捅刺、嘶咬和呐喊。
鮮血潑灑在冰冷的牆磚上,迅速彙聚成粘稠的溪流,殘肢斷臂隨處可見,垂死者的呻吟與戰鬥的怒吼交織,構成一幅地獄般的圖景。
馬一良的鎧甲上早已濺滿了血汙,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敵人的。
他左臂被流矢劃開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但這疼痛反而激發了他的凶性。“破軍”刀揮舞得如同風車,刀光過處,必有一名元兵非死即傷。
他勇不可當,所向披靡,義軍士氣在他的帶領下愈發高昂。
“馬將軍神勇!”
“跟著將軍,殺光韃子!”
……
城門樓近在眼前!這裡聚集了約百餘名元軍,是守衛城門的中堅力量,正依托著樓前的障礙物拚死抵抗。
“弓箭手,壓製!”馬一良大喝。
身後幾十名手持繳獲弓箭的義軍立刻上前,一波稀稀拉拉但精準度不錯的箭雨射向元軍陣中,引發一陣騷亂。
“衝過去!”馬一良看準時機,一馬當先,如同猛虎下山,直撲敵陣!“破軍”刀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將一個舉盾的元軍連人帶盾劈翻在地!
他身後的義軍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元軍倉促組成的防線。
就在馬一良在城頭血戰的同時,城內的起義也如火如荼。
街道上,巷戰中,到處都在爆發激烈的戰鬥。
起義的群眾雖然缺乏訓練,但他們熟悉地形,人數占優,更重要的是,他們懷著刻骨的仇恨和無路可退的決絕。
用鋤頭砸碎敵人的腦袋,用鐵叉捅穿敵人的肚腹,甚至用牙齒咬斷敵人的喉嚨……
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房屋,都可能成為爭奪的焦點。
元軍被打懵了,他們搞不清到底有多少敵人,也不知道攻擊來自何方,往往一隊士兵剛衝出營房,就被從兩側屋頂砸下的石塊、射出的冷箭,以及從巷道裡衝出的瘋狂人群淹沒。
後衙之中,禿魯不花正摟著歌姬酣睡,被親兵瘋狂搖醒。
“將軍!不好了!義軍……義軍殺進城了!城牆……城牆失守了!”
“什麼?!”禿魯不花醉意瞬間嚇醒了一半,他猛地坐起,肥胖的臉上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胡說!城外不是有大隊敵軍在攻城嗎?城牆怎麼會失守?”
“是……是從裡麵!城裡好多賤民都反了!他們裡應外合……”
禿魯不花一腳踹開親兵,胡亂披上鎧甲,抓起彎刀,衝出房門。
外麵已是亂成一團,親兵護衛簇擁著他,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震天喊殺聲,而且越來越近。
“頂住!給我頂住!派人去奪回城牆!關閉內城!”禿魯不花聲嘶力竭地吼道,聲音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他此刻才真正意識到,大禍臨頭了!
然而,大勢已去。
當他倉皇組織起部分親信,試圖趕往城門樓穩定局勢時,正好與剛剛肅清城門樓守軍、正準備下城開啟城門的馬一良撞個正著!
火光下,兩人目光瞬間鎖定彼此!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馬一良看到了這個雙手沾滿漢人鮮血的劊子手,而禿魯不花則看到了那個帶領“泥腿子”毀掉他榮華富貴的罪魁禍首!
“狗韃子!拿命來!”馬一良大喝一聲,如同驚雷炸響,他甚至等不及走樓梯,縱身從數米高的城牆馬道上一躍而下,手中“破軍”刀劃破夜色,帶著全身的力量和積鬱的仇恨,直劈禿魯不花頭頂!
這一刀,快如閃電,猛若雷霆!
禿魯不花到底曾是武將,本能地舉刀格擋。
“鐺——!”一聲刺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禿魯不花隻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沿著刀身傳來,虎口瞬間迸裂,鮮血直流,那精鋼打造的彎刀竟被“破軍”寶刀硬生生砍斷!
刀勢未儘!冰冷的刀鋒帶著死亡的氣息,順勢而下!
“噗嗤!”
禿魯不花臉上的驚駭凝固了。一道細細的血線從他額頭正中浮現,迅速向下蔓延,經過鼻梁、嘴唇、下頜……
下一刻,他的整個身體從中裂開,鮮血和內臟嘩啦一下湧出,肥胖的身軀轟然倒地,死狀淒慘無比!
“禿魯不花已死!降者不殺!”馬一良一腳踏在禿魯不花的屍體上,舉刀怒吼,聲震四野!
這一聲怒吼,如同最後的喪鐘,敲響了宿州元軍的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