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懸空,炮火的餘威尚在山穀間隱隱回蕩,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與焦糊的氣味。
山下蒙古大軍的營寨已化為一片冒著黑煙的廢墟,殘存的士兵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四散潰逃,再也構不成絲毫威脅。
金頂之上,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衛小寶那通天手段的極致敬畏,交織在每一個人心頭。
然而,人性的複雜往往在危難解除後展現得淋漓儘致。
當那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消失,許多原本被壓抑的私心與算計,便如同雨後雜草般瘋長起來。
短暫的狂熱與歡呼過後,一些門派的首腦開始眼神閃爍,竊竊私語。
他們望著山下通往自由的道路,再想想那看似遙遠且充滿危險的“抗元大業”,心中已然萌生退意。
首先發難的,依舊是那個海沙幫的元世寶幫主。
他強壓著對衛小寶的恐懼,臉上堆起諂媚而虛偽的笑容,越眾而出,對著高台方向躬身道:“聖皇陛下神通廣大,彈指間覆滅韃虜萬軍,實乃我輩之幸,天下之福!”
“如今強敵已退,我等……我等小門小派,實力微薄,留在此地恐徒耗峨嵋糧草,亦恐幫中子弟牽掛……可否……可否容我等先行告退,回轉各自山門?”
“待陛下他日有所差遣,必當效犬馬之勞!”
他這話說得圓滑,看似恭敬,實則隻想抽身事外。
此言一出,頓時如同開啟了閘門,黃河幫、鄱陽水寨、三江盟等數十個以水路營生、與蒙古人並無直接血仇、且素來自由散漫慣了的中小門派首領,紛紛出聲附和。
“元幫主所言極是!我等小派,人微言輕,留此無益,不如歸去。”
“是啊,家中老小尚在等候,幫中事務繁多……”
“抗元大業,有聖皇陛下與諸大名派主持,足矣!我等在一旁搖旗呐喊便是……”
這些聲音起初還帶著幾分小心,但見衛小寶並未立刻發作,便漸漸大膽起來,甚至有人開始悄悄向後移動,試圖混入人群,溜下山去。
場麵一時間顯得有些混亂和躁動,方纔那同仇敵愾的氛圍,眼看就要消散。
“放肆!!”
一聲如同雌獅怒吼般的厲叱,陡然炸響,其聲尖銳,蘊含著滔天的憤怒與凜冽的殺意,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隻見滅絕師太此刻怒極,氣勢如同猛獸,原本肅穆的麵容此時變得極致的憤怒!
她猛地一步踏出,手中那柄伴隨多年的拂塵因為灌注了磅礴內力而根根炸起,如同銀針般筆直!
她目光如兩道冰冷的劍鋒,死死鎖定在那群企圖溜走的門派首領身上,尤其是為首的元世寶!
“爾等醃臢潑才!無膽鼠輩!!”滅絕師太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卻字字如刀,颳得人耳膜生疼。
“韃虜圍山之時,爾等惶惶如喪家之犬,若非聖皇陛下施展無上神通,爾等早已是山下的一堆枯骨!”
“如今陛下剛解倒懸之危,硝煙未散,爾等便想作鳥獸散?!天下豈有這般便宜之事!”
她拂塵猛地指向山下蒙古潰軍的方向,厲聲道:“看看山下!韃虜隻是暫退,非是死絕!”
“元廷暴政猶在,天下蒼生仍陷水火!”
“聖皇陛下胸懷寰宇,欲挽天傾,帶領我等驅除胡虜,複我河山,此乃千秋偉業,無上功德!”
“爾等不思報效,不思儘責,竟敢在此刻心生退意,欲臨陣脫逃?!”
“你們將聖皇天恩置於何地?!將天下大義置於何地?!又將我峨嵋派,將天下英雄置於何地?!”
她每說一句,氣勢便暴漲一分,那剛烈決絕的氣息,混合著精純的峨嵋九陽功,形成一股強大的壓迫感,讓那些心懷鬼胎者麵色發白,冷汗直流。
劉幫主被她罵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兀自強辯道:“滅絕師太……你……你何必把話說得如此難聽?”
“我等並非不尊聖皇,隻是……隻是人各有誌,何必強求……”
“放屁!”滅絕師太直接爆了粗口,怒火更熾,“人各有誌?你們的‘誌’就是苟且偷生,就是見利忘義!”
“聖皇陛下已經承諾要複活我先師祖郭襄女俠,便是要整合武林,共舉義旗!此乃天命所歸,大勢所趨!誰敢不從,便是逆天而行,與我峨嵋為敵,與天下正道為敵!”
她目光掃過武當、少林、明教等派,聲音斬釘截鐵:“宋大俠!空智大師!楊左使!還有諸位掌門!今日若放這些無膽鼠輩離去,他日必成隱患!”
“若他們投靠蒙古,反噬我等,該當如何?若他們散佈謠言,動搖軍心,又該當如何?”
“依貧尼之見,此等動搖軍心、背信棄義之徒,當以軍**處,以儆效尤!”
“嗆啷啷——!”
隨著她話音落下,一眾峨嵋弟子早已義憤填膺,此刻更是毫不猶豫地長劍出鞘,雪亮的劍鋒齊刷刷指向那些企圖逃離的門派,森寒的劍氣連成一片,殺機彌漫!
靜玄、貝錦儀、紀曉芙等核心弟子,個個柳眉倒豎,眼中寒光四射,顯然隻要滅絕師太一聲令下,她們便會立刻出手清理門戶!
雖然這些門派弟子並非峨嵋門戶,但在她們看來,此刻違背聖皇意誌便是敵人!
畢竟衛小寶說過,凡是不聽從號令的,都按通敵蒙古論處!
這突如其來的淩厲氣勢,嚇得劉幫主等人連連後退,臉色慘白如紙,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想走,恐怕沒那麼容易!
峨嵋派上下,尤其是滅絕師太,已然將扞衛聖皇權威、推動抗元大業視作了比自身性命更重要的使命!
任何阻礙此事的人,都會迎來她們最酷烈的打擊!
宋遠橋、空智大師等人見狀,眉頭微蹙,雖覺滅絕手段過於激烈,但細想之下,也知她所言非虛。
在此關鍵時刻,若放任這些人離開,確實後患無窮。
楊逍、殷天正等明教眾人更是冷笑連連,他們與蒙古勢不兩立,最是看不起這等貪生怕死、首鼠兩端之輩。
一時間,金頂之上的氣氛,從劫後餘生的鬆懈,驟然變得劍拔弩張!
那些企圖逃離者,在峨嵋派淩厲的劍陣與各派高手冷漠的注視下,如同被逼到牆角的老鼠,進退維穀,瑟瑟發抖。
正是這激烈的衝突與滅絕師太毫不掩飾的憤慨,將那些隱藏的私心與矛盾徹底暴露出來!
衛小寶看著這一切,不由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