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嵋山腳下,往日的清幽早已被鼎沸的人聲所取代。
江湖上的各路人馬絡繹不絕,客棧爆滿,酒旗招展,儼然成了一處臨時的江湖大集市。
然而,在這看似熱鬨的場麵下,湧動的卻是猜忌、算計與不安的暗流。
英雄帖上那“屠龍刀現世峨嵋,共商抗元大計,號令天下武林”的字眼,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無數漣漪。
武當派的宋遠橋,率領著幾位師弟,入住在一家名為“清源居”的客棧。
他們行事低調,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憂色。
隔壁的“菩提苑”,則住下了少林寺的空智大師與十八羅漢,佛號聲聲,卻也難掩那份山雨欲來的凝重。
這一日,宋遠橋與空智大師相約在後院一間僻靜的禪房內密談。
燭光搖曳,映照著兩位武林泰鬥凝重無比的麵容。
“空智大師!”宋遠橋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對於此次英雄大會,不知少林有何高見?”
“那屠龍刀失蹤十餘載,謝遜更是音訊全無,如今突然在峨嵋現世,未免太過蹊蹺。”
空智大師撚動著手中的佛珠,眉頭緊鎖:“阿彌陀佛。宋大俠所言,正是老衲心中所慮。”
“謝遜殺人如麻,若真被峨嵋所擒,以滅絕師太的性格,早已昭告天下,以正視聽。”
“如今卻隻含糊其辭,更兼近日江湖盛傳,峨嵋派已被一位自稱‘神仙聖皇’的衛小寶所掌控……”
“老衲隻怕,這屠龍刀是假,挾持峨嵋、圖謀武林是真!”
宋遠橋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大師與我所見略同。”
“家師臨行前也曾叮囑,峨嵋創派祖師郭襄女俠與武當淵源頗深,若峨嵋真有難處,武當絕不能坐視不理。”
“隻是……這一切尚是猜測,還需確鑿證據。”
“不錯,”空智大師眼中精光一閃,“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老衲以為,你我不妨聯袂,以拜訪故友之名,提前上山一探究竟。”
“若能見到滅絕師太,觀其言行,或可知曉內情。”
“正合我意!”宋遠橋撫掌,“事關重大,若那衛小寶真是妖人,挾持峨嵋,圖謀不軌,我武當與少林,當齊心協力,助峨嵋脫困,揭穿這場騙局!”
計議已定,兩人便不再耽擱,次日一早,便帶著俞蓮舟、殷梨亭等幾位核心弟子,以及少林幾位高僧,一同遞上拜帖,求見滅絕師太。
一行人沿著熟悉的石階登上峨嵋山。
然而,越往上走,心中的怪異感便越是強烈。
山道兩旁打掃得異常潔淨,空氣中似乎還飄散著若有若無的奇異花香,與往日佛門清修之地的肅穆氛圍大相徑庭。
更讓他們驚疑不定的是,沿途遇到的峨嵋派女弟子,個個神色有異。
她們不再是以往那般素麵朝天、眼神澄澈的出家尼姑或帶發修行的居士模樣。
隻見她們大多薄施粉黛,唇點朱丹,眉眼間顧盼生輝,竟帶著幾分以前絕不可能出現的嬌媚之色。
身上的服飾雖仍是峨嵋製式,但料子似乎更加柔軟貼身,勾勒出曼妙的曲線,行走間環佩叮當,香風陣陣。
從世俗的眼光來看,這些峨嵋派女弟子更會打扮,也更加的清新脫俗,漂亮動人了!
但從習武修行的角度來看,這些峨嵋派女弟子,不免有些不務正業的感覺!
“這……這成何體統!”空智大師身後一位中年僧侶忍不住低宣佛號,麵露不忍之色。
少林僧人恪守清規,何曾見過如此景象。
宋遠橋與俞蓮舟也是麵麵相覷,心中駭然。
他們都是見過世麵的人,自然看得出,這些女弟子眉梢眼角含春,步履輕盈帶喜,分明是有了情愛滋潤的女子才會有的神態!這
哪裡還是清心寡慾的峨嵋派?簡直像是……像是換了一個門派!
殷梨亭跟在師兄身後,心情更是複雜難言。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些女弟子中搜尋,既害怕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又隱隱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終於,在一個轉角處,他看到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繞又心痛如絞的人——紀曉芙。
然而,眼前的紀曉芙,幾乎讓他不敢相認。
她依舊穿著峨嵋弟子的服飾,但衣料明顯華貴了許多,襯得她身姿愈發挺拔婀娜。
昔日那份略帶清冷的英氣,如今已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容光煥發的豔光所取代。
她的肌膚瑩潤如玉,雙眸清澈如水,卻又彷彿蘊含著星辰大海,流轉之間,動人心魄。
她正與幾位師妹低聲談笑,那笑容明媚燦爛,是殷梨亭記憶中從未有過的輕鬆與……幸福。
更讓殷梨亭心如刀絞的是,他隱約聽到旁邊有峨嵋弟子低聲議論,稱紀曉芙為“曉芙師姐”,語氣中充滿了羨慕,似乎她已被那位“聖皇”欽點為“仙妃”候選之一!
一股混雜著背叛、失落、憤怒與難以置信的怨氣,瞬間衝上了殷梨亭的心頭。
他臉色煞白,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個與他有婚約、本該成為他妻子的女子,如今竟變得如此……
如此陌生而耀眼,而這一切,竟是因為那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聖皇”!
什麼仙妃?
分明是妖言惑眾!
他對那個素未謀麵的衛小寶,瞬間充滿了極致的怨恨。
宋遠橋察覺到了殷梨亭的異常,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六弟,穩住心神。一切尚未可知。”
殷梨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翻騰,但看向紀曉芙背影的眼神,卻已是一片冰冷。
一行人終於來到了金頂大殿。
通報之後,滅絕師太很快便現身接見。
她依舊是一身掌門袍服,手持拂塵,麵色紅潤,眼神銳利如昔,甚至……似乎比以往更加精神矍鑠,眉宇間那股剛烈之氣猶在,卻又似乎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底氣?
“宋大俠,空智大師,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滅絕師太聲音洪亮,舉止並無異常。
宋遠橋與空智大師交換了一個眼神,由宋遠橋開口道:“師太客氣了。我等提前上山,一是為敘舊,二來,也是對英雄帖之事,心存些許疑慮,想向師太請教。”
滅絕師太似乎早已料到他們會如此問,淡然微笑,說道:“宋大俠但說無妨。”
滅絕師太這一笑,在宋遠橋與空智大師看來,實屬令人詫異!
要知道滅絕師太一向給人的印象都是古板保守,嚴肅刻薄,從未有過笑的時候!
還是如此如沐春風的微笑,豈能不令人感受到不可思議和震撼!
這峨嵋派當真的變了一個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