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劍屏已然沉沉睡去,昨夜的種種驚險,於她而言,此刻都化作了夢中的幻影。
方怡卻毫無睡意,她獨自坐在偏室,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映出一抹淡淡的哀愁。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進宮刺殺的那一天,沐劍聲的話語猶在耳邊回響:“此行九死一生,你們務必做好準備。”
那時的她,心中滿是對沐王府的忠誠,對反清複明大業的熱血,未曾有過絲毫退縮。
誰能料到,這一遭竟會落得如此境地。
刺殺失敗,同伴死傷無數,自己也身負重傷,本以為要命喪黃泉,卻被衛小寶這個“千古一帝”給救了下來。
想起初見衛小寶時,他那副油嘴滑舌、嬉皮笑臉的模樣,方怡心中就一陣惱火。
她堂堂沐王府家將之後,怎能委身於這樣一個人?
可命運弄人,如今她竟成了他的女人,這讓她心中滿是不甘與無奈。
“三綱五常”的教誨自幼深植於心,方怡深知自己已然**於衛小寶,這是不爭的事實。
雖說小郡主沐劍屏將衛小寶誇得如同千古一帝,可在方怡心中,這事情多少都沒有譜!
而且衛小寶的形象與她理想中的夫君相差甚遠。
她渴望的,是一位能與她夫唱婦隨、舉案齊眉的如意郎君,就像話本裡描繪的那般,夫妻二人攜手江湖,紅袖添香,共度一生。
衛小寶呢?他雖生得英俊,權勢滔天。
可在方怡眼裡,他就是個不懂憐香惜玉的登徒子,平日裡行事荒唐,沒個正形。
但如果衛小寶真的日後成為千古一帝,那留在他身邊做妃子,那也是一種無比的榮耀。
這是方怡內心最為糾結的事情。
有些事情,一旦錯過了,就可能是永遠的錯過了。
想到這兒,方怡不禁輕歎一聲,心中暗自思忖:往後的日子該如何是好?
是留在這宮中,做他的金絲雀,被困於這一方天地?
還是設法逃出宮去,重拾往日闖蕩江湖的自由?
參與此次刺殺,讓方怡親眼目睹了太多同門的死傷,這讓她對反清複明的大業、對沐王府的未來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反清複明之路,何其艱難,似是一條看不到儘頭的荊棘之路,一輩子都要在流浪奔波中度過,居無定所。
還被朝廷視作反賊,過著見不得光的日子。
身為女子,方怡深知自己的處境比男子更為艱難。
男人尚可仗劍天涯,無拘無束,可女子呢?
她也曾幻想,找一位大俠結為夫婦,一同闖蕩江湖,行俠仗義。
可如今,一切都已化為泡影,她既已委身於衛小寶,又怎能再與他人結為俠侶?
如果留下在皇宮,自己可能就是方貴妃,或者怡貴妃,將來還可能母憑子貴,母儀天下!
這可是天下女人都夢寐以求的!
方怡心中煩悶,仿若亂麻,毫無頭緒,隻覺如今的自己,如同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茫茫然,不知該往何處去,隻是漫無目的地活著。
“恭迎皇上駕臨景陽宮!”
突然,外麵宮女的聲音打破了夜的寂靜。
方怡心頭一震:“皇上?那不是衛小寶來了?”
她心中一驚,慌亂間,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角。
“不必打擾沐貴妃休息,帶朕去方姑孃的房間!”
衛小寶的聲音清晰傳來,果真是衝著她來的。
方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還沒等她起身,房門已被推開,衛小寶逆光而立,身影被鍍上一層金邊,仿若天神下凡般出現在她眼前。
“你們都退下吧!”
衛小寶揮揮手。
“是,皇上。”宮女們彎腰行禮,悄聲退下,順手帶上了房門。
“你這個混蛋,來我房間做什麼?”方怡沒好氣地瞪著他,眼中滿是戒備與嗔怒。
衛小寶卻不以為意,笑嘻嘻地說道:“朕過來自然是為了看你,順便替你療傷啊!”
一聽“療傷”二字,方怡頓覺全身一顫,心中暗罵:“大混蛋,登徒子,果然沒安好心!”
“哼!我纔不需要你給我療傷!”
方怡彆過頭去,臉頰因憤怒微微泛紅。
可剛一扭頭,傷口處便傳來一陣劇痛,疼得她緊皺眉頭,臉色煞白,銀牙緊咬下唇,極力忍耐著。
“喲,方姑娘,你這是怎麼了?”
衛小寶見此情形,故作心疼地湊上前,伸手便要去觸碰她的肩膀。
“瞧你這可憐模樣,可讓朕這心裡疼得緊呐。”
方怡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與警惕,身子迅速往旁邊一閃,躲開了他的手,厲聲道:“你少假惺惺的,彆靠近我!”
她的聲音雖因傷痛而略顯虛弱,可語氣中的冰冷決絕,卻如寒冬臘月的冰霜,讓人不寒而栗。
衛小寶也不惱,反而嬉皮笑臉地繞到她另一側,繼續說道:“方姑娘,你這可就不對了。”
“朕好心來給你療傷,你要是不讓朕幫忙,這傷可怎麼好得了呢?”
“你可以對朕不好,但不能對自己不好吧?人要學會愛惜自己。”
方怡隻覺一陣反胃,冷哼道:“我不需要你假惺惺地裝好人!”
衛小寶熱臉貼了冷屁股,倒也不生氣,瀟灑地揮一揮衣袖,說道:“方姑娘,難道你想就這麼作賤自己?甚至是香消玉殞?”
“哼!你少用這種話威脅我!”
方怡怒目而視說道,“從進宮刺殺那一刻起,我就沒想過要活著離開。”
“嘖嘖嘖!不愧是女中豪傑!”
衛小寶故作惋惜,說道:“真是太可惜了,這世間少了你這般美貌的女子,可就如同夜空少了最璀璨的明珠啊。”
方怡心中冷哼,嗬斥道:“我不需要你的幫忙,你走!”
“我寧可自己死去,也不想受你這登徒子的輕薄。”
她緊緊握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試圖以此克製內心的怒火。
衛小寶見她如此堅決,心中暗笑:“這口是心非的女人。”
衛小寶麵上卻故作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方姑娘,你可誤會朕了。”
“朕雖然平日裡愛開玩笑,但在救人治病這等大事上,怎會胡來呢?”
“你這傷若是不及時醫治,一旦惡化,後果不堪設想啊。”
衛小寶看著方怡,自顧自地說著:“這一點,朕可沒說謊。
“你身上的傷勢在朕的治療下不是已經好轉很多了嗎?”
“朕想著,今天給你再治療幾次,保準能讓你的傷口快速痊癒,說不定明天就能活蹦亂跳的呢!”
你死你的,我說我的!
朕不走,看你能怎麼辦?
隻要你不自絕,朕就吃定你!
“你!”
方怡心中雖氣,可理智告訴她,衛小寶所言非虛。
是生存還是死亡,這對了彆人可能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對方怡來說,從來都不是。
好死不如賴活著。
嘴巴說寧死不要衛小寶給自己治療,但事實上,心裡多少是希望能活下去的。
忠貞都已經失去了,再堅持,也不過是給自己給彆人做樣子看而已。
一點實際意義都沒有。
她的傷勢有多重,自己再清楚不過,自從今日衛小寶用那神奇的長生訣為她治療後,傷口確實癒合了不少,內力也在慢慢恢複。
若沒有他的幫助,自己這傷,怕是真要凶多吉少了。
可一想到衛小寶治療的舉動,她又猶豫了。
衛小寶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趁熱打鐵的說道:“方姑娘,你放心,朕發誓,絕對不會有任何非分之想。”
“朕就單純想給你療傷而已,不為彆的!”
“你就當是給朕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之前若有得罪之處,還請方姑娘你多多包涵。”
方怡聽了他的話,心中更加糾結,沉默不語,不知該如何抉擇。
衛小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繼續勸說道:“再說,朕已經給你治療過一次了!”
“再治個兩三次,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兒,方姑娘,你還有啥想不開的?”
“你要是現在拒絕了,之前的努力可就白費了。”
“你就算恨朕至極,要殺要剮,那也得先養好身體,恢複了傷勢再來找朕算賬吧!”
這一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直擊方怡內心。
她心中長歎:是啊,事已至此,貞潔於我而言,已然是破碎不堪。
如今這種情況,自己再堅持又有用?
況且,若沒有衛小寶,自己恐怕早已是黃泉路上的一縷冤魂。
再者,他給的台階已然如此之好,養好傷,再殺了這個混蛋,倒也不遲。
思及此處,方怡咬了咬牙,權衡再三後,緩緩開口:“好,那我且信你一回,但你若是敢有多餘的半分不軌之舉,我、我就算拚了這條性命,也不會放過你。”
衛小寶心中暗喜,臉上卻一本正經:“方姑娘放心,朕定當遵守諾言。”
什麼叫多餘的半分不軌之舉?
衛小寶表示不懂,他隻知道,女人嘴巴說不要,一旦同意了,其實就是預設了所有!
女人,永遠都是口是心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