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友諒指著前方那條空蕩蕩的道路,聲音越來越大:“你們看看!這華容道,可有伏兵?可有埋伏?可有一個明軍?沒有!什麼都沒有!”
“他衛小寶若是真神仙,就該算出我會走華容道!就該在這裡設下伏兵,將我擒殺!”
“可他算不出來!他什麼都不是!他不過是運氣好,得了些妖器異術,就敢自稱神仙!我呸!”
“他一定是重兵埋伏在了武昌道!哈哈哈……”
他的唾沫星子飛濺,落在腳下的碎石上。
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眼中滿是狂熱的光芒。
“當年劉備諸葛亮,都能算準曹操會走華容道!”
“他衛小寶自稱神仙,卻算不出來!”
“這樣的神仙,不要也罷!”
“這樣的聖皇,不過是欺名盜世之徒!”
“輸給這樣的人,我陳友諒不服!我不服!”
……
他的聲音在峽穀中回蕩,久久不息。
士兵們聽著,有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有人卻依舊沉默不語。
他們不知道漢王說得對不對,他們隻知道,那仙舟是真的,那千門大炮是真的,那四十萬大軍灰飛煙滅也是真的。
可陳友諒不在乎他們怎麼想。
他隻想笑,隻想喊,隻想發泄。
他憋了一整天了,從昨夜到現在,他一直在逃,一直在怕,一直在忍。
現在,他終於可以笑了,終於可以喊了,終於可以證明——他衛小寶,不過如此!
“哈哈哈哈!”他再次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衛小寶啊衛小寶,你枉稱神仙!你連諸葛亮都不如!你連一個凡人都算不過!你有什麼資格當天命?有什麼資格做聖皇?”
他的笑聲,在峽穀中回蕩,驚起更多的烏鴉。
那些烏鴉在空中盤旋,呱呱亂叫,彷彿在附和他的嘲笑。
趙普勝望著漢王那癲狂的樣子,心中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隻能默默地跟在後麵,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陳友諒笑夠了,抹了一把眼淚,大步向前走去。
“走!兄弟們!”他的聲音中滿是豪情,“過了華容道,就是武昌!回了武昌,咱們重整旗鼓,再與那衛小寶決一死戰!今日之恥,他日必當百倍奉還!”
“漢王英明!”幾個親衛附和道,聲音卻虛弱無力。
三百殘兵繼續向前走去。
他們的腳步依舊沉重,他們的身影依舊狼狽,但他們漢王的豪情,似乎也感染了他們。
有人挺直了腰桿,有人加快了腳步,有人甚至也開始幻想——回到武昌,重整旗鼓,捲土重來。
華容道很長,彎彎曲曲,似乎永遠走不到儘頭。
陳友諒走在最前麵,心中卻在盤算著回到武昌後的計劃。
他要重整軍隊,要加固城防,要聯絡四川的明玉珍,要派人去北方找元廷求援。
他還有機會,他還有希望,他還沒有輸。
可就在這時,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因為,華容道的儘頭,出現了人影。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一群身著銀白戰甲的女人,她們整齊地列隊在路口,手中的武器在夕陽下泛著幽藍色的光芒。
她們的身後,是一麵巨大的赤底金龍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而最前麵的那個人,身著淡黃色長裙,衣袂飄飄,如同月下仙子。
她的手中沒有武器,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黃衫女——郭思楊。
曾經的漢軍無所不能,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神女,如今的聖皇仙妃!
陳友諒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臉,從得意變成驚愕,從驚愕變成恐懼,從恐懼變成絕望。
那變化,如同變臉一般,快得讓人目不暇接。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不可能……怎麼會……怎麼會……”
他的手下們更是大驚失色,有人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有人轉身想跑,卻發現身後也是絕路;
有人嚇得連武器都握不住,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神女!是神女!”有人尖叫起來,“神女來殺我們了!”
“完了……完了……”有人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我們完了……”
趙普勝擋在陳友諒麵前,拔出那把已經捲刃的佩刀,聲音顫抖卻堅定:“漢王,快走!末將擋住她們!”
可陳友諒沒有動。
他知道,走不了了。
那黃衫女的武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一個人就能打敗徐達,就能殺退千軍萬馬。
現在,她身後還有一百名粉紅兵團的精銳。
而他,隻有三百殘兵,三百連武器都握不穩的殘兵。
他推開趙普勝,一步一步,向郭思楊走去。
郭思楊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他走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沒有仇恨,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憫。
陳友諒走到她麵前,停下腳步。
他望著她,眼中滿是血絲,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郭思楊沒有回答。
陳友諒的聲音突然拔高,變得尖銳而瘋狂:“我對你不好嗎?我把你當神女供著!”
“我給你最好的住處,最精緻的飲食,最周到的服侍!”
“我什麼都依你,什麼都聽你的!”
“你為什麼要背叛我?為什麼要投靠衛小寶?”
他的唾沫星子飛濺,濺到郭思楊的衣襟上。
她微微皺眉,卻沒有後退。
“你問我為什麼?”她的聲音清冷如冰,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歎息,“陳友諒,你可還記得,你當初跪在我父親牌位前發過的誓?”
陳友諒一愣。
“你說,你要驅逐胡虜,恢複漢室。”
“你說,你要讓漢人重新成為這片土地的主人。”
“你說,你要救萬民於水火,解蒼生於倒懸。”
郭思楊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如同刀子,剜在陳友諒心上,“我信了你。我出山助你,幫你打天下,幫你成就霸業。可你呢?”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淩厲:“你大修宮殿,廣納美妾!”
“你橫征暴斂,屠村滅寨!”
“你強征百姓,驅民為兵!”
“你所謂的‘反元’,不過是爭權奪利!”
“你所謂的‘救蒼生’,不過是滿足私慾!”
“你這樣的人,也配提‘驅逐胡虜’四個字?”
陳友諒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因為她說得對,每一個字都對。
他確實忘了,忘得一乾二淨。
他隻記得權力,隻記得富貴,隻記得那帝王寶座。
他忘了自己發過的誓,忘了自己說過的話,忘了自己曾經也是窮苦人。
……
敢誣蔑聖皇陛下,拿命來!